金陵城也不了解多少年没开过早朝了,对城里的百姓来说,这还真是件新鲜事,因为活不到两百岁基本就见不到官员上早朝的情景。
金陵城里的官员经历过早朝的却不少,由于他们大多是从京城退下来的,虽说万历有将近二十年没上朝了,但退下来的官员那基本都不止二十年官龄了,要不他们也不会来金陵养老不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早朝的规矩,大家都懂,再加上有经验丰富的老官员带着,入宫、列班、候驾甚么的倒也没出什么乱子,韶乐响起的时候,大家仿佛还挺正常的。
可是,当鞭鸣声响起的时候,有些官员却是忍不住颤了几下。
鞭鸣三响,众官入场,这是从有早朝开始一直就有的规矩。
至于为什么在这种场合鸣鞭,主要是警告在场的官员,注意举止,保持安静,别喧哗,自然,这警告也有另一层意思在里面,就是让这些官员老实点,如果不老实,迟早是要挨鞭子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些个官员老实吗?
泰昌微微扫视了一圈,脸上不由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金陵城里的官员尽管比京城少了大半,三四百还是有的,这里面,能有几十个老实的就算是不错了!
山呼完毕,众官起身,按理来说就是奏事环节了。
此物时候还真有个官员一本正经的咳嗽了一声,然后举着奏折从班列里面疾步而出,跪在御道中间朗声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你有病啊,谁让你出来的?
奏甚么奏,你欠揍是吧!
这里两百年都没人奏事了,偏偏今天你就窜出来给朕捣蛋!
泰昌大手一挥,冷冷的道:“滚回班列去,今日不奏事。”
今日不奏事,那干嘛?
很多官员额头上早已渗出了汗珠子,他们心里清楚的很,皇上就是专门来收拾他们的!
泰昌威严的扫视了一圈,随即冷冷的道:“你们干了些甚么,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朕给你们一名机会,自己出来认罪者,从轻发落,如果不老实认罪,硬要朕给你揪出来,罪加一等!规矩朕早已说清楚了,好了,现在开始吧,你们就跟奏事一样,老老实实站出来,好好说说自己犯的哪些事。”
这叫坦白从宽,地球人都了解。
问题,真正犯了罪的,特别是犯了重罪的,基本不会坦白的。
这些官员里面,别说是犯重罪的了,犯死罪的都有不少,他们会坦白才怪!
泰昌坐那等了大约一刻钟,整个奉天殿广场依然没有一丝声响,几百官员,没一个出来认罪的。
此物他早就预料到了,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想让这些人自己出来认罪基本是不大可能的。
没关系,这只是一名前奏而已,好戏还没开场呢。
他又威严的扫视了一圈,随即冷冷的道:“都不吭气是吧?行,朕让你们看看,被朕揪出来是什么结果,骆养性,把人押上来。”
“哗啦”一声,二十多个锦衣卫突然拖着十余个太监从广场两侧的文武楼里窜出来,直接把人全拖到御道中间。
这些太监里面,领头的正是南京镇守太监陈增。
这会儿陈增都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泰昌却是故意问:“陈增,你还不老实交待是吧?”
陈增也不了解是没听见还是没力气说话,反正就是没吭气。
泰昌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以为朕不知道吗?南直隶的矿监税使贪腐所得最少得给你孝敬三成,还有,朕在苏州的时候,你先是密令陈以瑞封锁苏州城,全力围杀朕,又以围剿海盗为由,支开张元芳,断了朕的后路!光是这两样,就够诛你九族了!”
诛九族!
很多官员早已吓得腿肚子打颤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泰昌却是毫不留情的大吼道:“把陈增拖下去,千刀万剐!传旨,令魏忠贤诛其九族!其余一干从犯,全部拖下去砍了!”
太监有九族吗?
自然是有的,要不然他怎么生出来的,自永乐朝以来,太监大多出自京畿,也就是顺天府和周边地区,这陈增就是顺天府人,让身在京城的东厂提督魏忠贤去诛其九族好像挺正常的,可是,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皇上这是在警告他们,不要试图隐瞒,不要妄想侥幸过关。
陈增早已转投魏忠贤门下了啊!
皇上让魏忠贤去诛其九族,不是摆明了告诉他们,皇上甚么都了解!
陈增和一众太监被拖下去的时候,有人已经开始动摇了,可,还是没人主动出来认罪。
这招就叫杀鸡儆猴,一只鸡不够就再来一只,杀到你们怕为止!
泰昌又威严的扫视了一圈,随即冷冷的道:“兵部尚书邵辅忠!”
“叭叽”一声,六部的班列前方有一个人陡然瘫倒。
此人正是南京兵部尚书邵辅忠!
他当然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皇上都点名了,这下全完了!
有种下令杀朕,没种承认吗?
泰昌冷哼道:“拖过来。”
立马有两个锦衣卫上去把夹起他的胳膊往中间的御道上一拖。
泰昌盯着他冷冷的道:“密谋杀朕,你也有份吧?”
没想到,邵辅忠竟然疯狂大喝道:“皇上,冤枉啊,是苏州知府孙之獬上报,有反贼杀了税使孙隆,微臣才下令让陈以瑞去围剿反贼的。”
哦,原来背锅的都选好了。
有用吗?
泰昌掏出怀里的公文,展开了,对着他抖了抖,随即冷冷的问:“那此物呢,你为什么又下令让张元芳去围剿海盗?”
邵辅忠胡扯道:“微臣是收到密报,海盗甲必丹要从崇明海外经过,这才下令让张元芳去围剿海盗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哦,你当朕三岁小孩啊?
泰昌毫不留情道:“把邵辅忠拖下去,千刀万剐,传旨,令魏忠贤诛其九族!”
啊!
这就定罪了?
在场的官员都傻眼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谋逆之罪仅凭一纸公文和几句话就能定吗?
没这规矩吧?
众多人都偷偷咬了咬牙,准备出来劝谏,可是,这些人偷偷抬头一看,都不敢动了,由于皇上正冷冷的盯着他们呢!
皇上这眼神,太吓人了。
这时候窜出去劝谏,恐怕咔嚓就是一刀!
泰昌的确是这么想的,谁敢站出来唧唧歪歪,他就敢砍!
他早已发狠了,今天,他就要杀到这些人怕为止!
他不狠不行啊,这些人都早已胆大包天了,动不动就想弑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