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皇店】

临近黄昏，正是用膳时间，鸿福酒楼的包间内，泰昌再次点了一大桌子苏州名菜与大家开怀畅饮。

这一次，少了吴养生和徐允祯，却是多了张云芳夫妇和知府倪元珙，再加上一名懵懵懂懂的小宝宝，席间那更是热闹异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泰昌便让吴婉儿先随张元芳夫妇回知府衙门迎宾馆休息去了，而他则带着其他人和随行的锦衣卫往皇店走去。

可，这回他不是带着几十个锦衣卫，而是带着几百个锦衣卫。

这会儿苏州城已然渐渐地开始复苏，大街上也不再是稀稀拉拉几个人，皇店附近的人也多了不少，熙熙攘攘的，简直比大白天还热闹。

锦衣卫开道，自然没人敢挡路，很快，众人便来到了皇店和那瓷器店跟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泰昌直接大手一挥，锦衣卫立马把皇店和旁边的瓷器店前前后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皇店里面还是一名顾客都没有，昏暗的灯光中，那店小二正翘着二郎腿在那看书呢。

他一面命锦衣卫去把旁边瓷器店顾客清空，一面带着众人往皇店中走去。

不过，他看的理应不是什么好书，由于他脸上那表情实在是太猥琐了。

泰昌一看见这家伙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想也不想便挥手道：“拿下！”

两个锦衣卫毫不踌躇的冲上去，一把将这家伙从椅子上拎起来，反扣双掌，摁在地上。

这家伙着实没想到，夜晚不但有人进店，更何况一跑进来就动手，直到被摁地上了，他才如梦初醒般怒吼道：“干甚么，你们甚么人，知不了解我是谁？”

朕的确想知道你是谁。

泰昌走上前去，轻蔑道：“说出来听听，你是谁。”

这家伙也不了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乱七八糟的书呢，还是懒到没跟人去打听泰昌的长相，他竟然没认出当今皇上来。

锦衣卫他自然是认出来了，不过，他好像一点都不怕。

他颇为嚣张道：“告诉你，我叔可是马堂马公公，还不赶紧给爷撒手！”

马堂？

甚么玩意儿？

泰昌不由看向一旁的曹化淳。

曹化淳连忙附耳道：“马堂是原来司礼监随堂，卢受门下的，看样子应该是这皇店的掌柜。”

哦，原来是个从六品的小管事。

这些个太监，取名还真不用脑子，御马监的奉御就叫陈奉，司礼监的随堂就叫马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怪这家伙不怕锦衣卫，看样子马堂也投入魏忠贤门下了。

唉，当初就没想这么多，让魏忠贤去收拾内宫二十四监的掌印太监，那家伙还不趁机把郑贵妃一系所有在宫外的利益全攒手里啊！

一个小小的司礼监随堂，投靠魏忠贤就了不起了吗？

泰昌不由冷哼道：“马堂人呢？”

咦，不对劲！

一般人听到是宫里的管事那都会吓一跳，此人竟然一脸鄙夷，还直呼他叔叔的名字！

这看店的小二终究反应过来了，听说今天皇上来了，跟前这位不会就是皇上吧？

他浑身一颤，哆嗦道：“您，您是皇上？”

这家伙，反应还真慢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泰昌不由冷哼道：“朕问你话呢。”

真是皇上！

店小二吓得浑身哆嗦道：“回皇上，我叔在家呢。”

在家？

泰昌想了想，随即吩咐道：“骆养性，带两百人跟朕去看看，其他人就留这里，守着。”

说完，他又对着店小二冷冷的道：“带路。”

这马堂才是关键人物，只要逮到了，皇店的事就差不多能搞清楚了，其他人肯定没这家伙清楚。

所以，泰昌才决定亲自带人去逮马堂。

反正这会儿苏州城防已经被禁卫军接管了，附近各处街道也布满了锦衣卫，他也不用忧虑自己的安全问题了。

马堂的住处离皇店并不远，转过一条街，再走了不到百步，便到了。

泰昌还没来得及开口呢，马府大门外的护院却是指着他们大喝道：“你们甚么人，不了解这什么地方吗？”

你他吗不知道朕今天来苏州了吗？

这些宫里派出来的太监，嚣张的简直没边了，就连他们手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泰昌也懒得啰嗦，直接就招手道：“拿下，去把大门打开。”

若干个锦衣卫立马冲上去，三两下把门外两个护院打翻在地，随后便从旁边的小门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大门便被打开了。

泰昌打量了一下葛成，又打量了一下曹化淳和刘时有，这才下令道：“骆养性，你带一百人守外面，曹化淳，你带一百人进去，把里面人全抓起来，别让马堂给跑了啊。”

骆养性和曹化淳连忙道了声遵旨，随即便带着人里里外外忙活起来。

转瞬间，原本安静的马府便惊叫连连，各种嘈嘈声不断。

过了大约一刻钟，曹化淳才疾步而出，拱手道：“皇上，里面人全逮住了，马堂也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泰昌微微点头道：“嗯，前面带路。”

他跟着曹化淳步入去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愠怒之色。

此物马堂估计又把贪来的银子花差不多了。

马府里面那叫一名奢华啊，跟皇宫都有得一拼了！

他走到正堂天井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个死太监，竟然招了十多个家丁护院还有二十多个丫鬟老妈子，正堂前面的台阶上还跪着六七个衣着华丽的小姑娘呢。

不用问，这是三妻四妾都娶齐了。

你他吗的，又没那东西，老婆竟然比朕还多！

他满脸怒气的步入正堂，往主位上一座，随即对着被反绑双掌跪地上的马堂冷冷的道：“马堂，你可知罪？”

马堂连忙求饶道：“皇上饶命啊，奴婢并未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啊！”

只有杀人才是犯法吗？

泰昌依旧冷冷的道：“说，贪了多少，都有哪些同伙？”

此物能说吗？

马堂想了想，随即狡黠道：“皇上，奴婢没贪什么啊，奴婢都是按宫里规矩来的，该上缴的都上缴了。”

宫里的规矩是吧？

好，朕就让你了解知道，宫里现在是甚么规矩。

泰昌当即冷哼道：“拖出去，先重打二十大板，给他开开胃。”

四个锦衣卫当即毫不踌躇的把马堂拖到外面，摁脚下就是一顿暴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大板打完，拎回来的时候，马堂已然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了。

泰昌见状，不由冷笑道：“作何样，这开胃菜不错吧，可以说了吗，不说，朕可就要给你上大餐了。”

我的天，还有大餐啊！

马堂已然在外面享受惯了，身娇肉贵的，那处遭得住这么毒打。

他立马老实了，泰昌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这一下，泰昌总算是心领神会了。

原来，官窑和茶山等产业以前都是户部和地方上联合管着的，万历放出矿监和税使之后，宫里的大太监便趁机把这些都夺了过来，而后又派出各自的亲信太监经营各地的皇店。

这些太监到地方上之后都把皇店丢一边当幌子，而后把自己的亲戚招过来，自己开店。

这样一来，他们就把皇店的营收和官窑和茶山等产业的利润全挪自己腰包了。

泰昌原本还以为他们是跟地方官员勾连，搞半天，他们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产业链，从生产到运输到营收都是他们自己掌控着，他们压根就不用给地方官员分红，地方官员也不敢来皇店打秋风。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也是孙隆和孙之獬倒台之后马堂还肆无忌惮在这里开店捞钱的原因，由于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系统的，相互之间并没有多大关联，马堂还以为他没发现皇店有猫腻呢。

哼，还左一套右一套的，难怪内库空空如也，这些死太监，把朕的财物都捞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