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朱由检感到一阵深切地的无力感。

他不是神仙，变不出粮食，变不出援兵。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传令给袁崇焕：准他临机决断，但务必保存实力。

告诉孙传庭，再守五日，五日后必有转机。”

这“转机”是什么，朱由检自己也不了解。

但他必须给前线将士希望，哪怕这希望很渺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信使退下后，朱由检忽然想起一事：“周遇吉，魏忠贤那边有消息吗？”

周遇吉一愣：“陛下是指…”

“朕前日收到他的密报，字迹潦草，似乎病得很重。”朱由检眉头紧锁，“按理说，他该有新的奏报来了。”

“或许魏公公眼下正养病…”

“不，”朱由检摇头，“以他的性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给朕递消息。除非…”

他不敢想下去。魏忠贤尽管手段酷烈，但实在是他推行新政最得力的助手。

若是此物老太监真的出了事，朝中那些反对派必定会趁机反扑。

“立即派人回京，打探魏忠贤的消息，记住，要秘密进行。”

“臣遵旨。”

就在朱由检为魏忠贤担忧时，京城已经暗流汹涌。

三月三日上午，文华殿朝会。周皇后垂帘听政，但明显能感觉到气氛不同以往。

“娘娘，”周延儒率先发难。

“臣听闻，魏公公已多日未露面，东厂衙门戒备森严。敢问魏公公是否已经…”

“魏公公重病需要静养，”周皇后平静地说。

“太医嘱咐不得打扰。周侍郎有何事，可先奏与本宫。”

“臣确有事奏。”周延儒提高嗓门。

“前线三路告急，国库空虚，而新政监察司仍在各地大肆查抄，闹得人心惶惶。

臣以为，当此十分之时，应暂停新政，集中全力应对战事。”

“臣附议。”李邦华立即跟上。

“清丈田亩导致多地士绅抗议，开海通商引发走私猖獗，整顿军制造成兵变频发。

这些新政弊端，如今已严重影响战事。请娘娘明鉴。”

“请娘娘暂停新政，以安天下。”七八个官员齐声跪倒。

珠帘后，周皇后手心冒汗。

她料到会有人发难，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齐。

“诸卿此言差矣。”毕自严出列反驳。

“若无清丈田亩，国库哪来的财物补发九边欠饷？

若无开海通商，江南市舶司哪来的税银购买军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无整顿军制，京营哪来的精锐可随时驰援？新政或有弊端，但功大于过。”

“毕尚书此言，臣不敢苟同。”王绩灿冷笑。

“据臣所知，清丈田亩中贪腐横行，胥吏趁机勒索，百姓苦不堪言。开海通商导致沿海倭患再起，走私船队甚至与日本、荷兰勾结。

整顿军制更是引发三次兵变，若非镇压及时，恐酿大祸，这些，毕尚书如何解释？”

这番话半真半假，最难反驳。

清丈田亩中实在有胥吏勒索，开海通商后走私也实在猖獗，整顿军制更实在引发了兵变。

毕自严一时语塞。

朝堂上陷入了僵持。

支持新政和反对新政的官员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嗓门：“臣有本奏。”

众人转头，入目的是陈子龙大步走进殿中。

他一身风尘，显然才赶回京城。

“陈卿，”周皇后心中一喜，“你回来了。”

“臣陈子龙，叩见娘娘。”陈子龙跪倒。

“臣刚从天津押运粮草归来，有要事禀报。”

“讲。”

“臣在押运途中，截获一批走私货物。”陈子龙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

“这是走私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去年十月至今，从天津港走私出去的货物清单。

其中，有生铁五万斤，硫磺三万斤，硝石两万斤，这些都是制造火药的原料。”

殿中哗然。走私军需物资，这是通敌大罪。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更严重的是，”陈子龙继续道。

“账册上显示，这些物资的买主，是一名叫范永斗的人。

而经臣查实，范永斗正是晋商余孽，现任蜀王府幕僚。”

这下连周延儒都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陈子龙会在这个时候拿出如此重磅的证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陈大人，”李邦华强作镇定，“一本账册而已，如何能证明是真？或许是有人伪造，诬陷忠良。”

“李御史说得好。”陈子龙冷笑，“所以臣还带来了人证。带上来。”

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步入大殿。

那人一见到陈子龙就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小人愿招，愿招。”

“你是甚么人？”周皇后问。

“小…小人叫汪庆年，是天津港的货栈老板。

去年十月，周…周侍郎的管家找到小人，说要运一批货出海，让小人帮忙打点。

小人不敢不从…”

“胡说。”周延儒厉声打断，“本官从未见过你，何来管家找你？”

汪庆年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这是那位管家给小的信物，说如有需要，可凭此物到周府求助。

小的后来打听过，这玉佩确实是周府之物。”

那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名“周”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延儒一见，脸色顿时煞白——那是他去年丢失的随身玉佩。

“周侍郎，”陈子龙逼视着他，“这玉佩你可认得？”

“这…这是有人偷了本官的玉佩，栽赃陷害。”周延儒强辩。

“栽赃陷害？”陈子龙又取出一封信。

“那这封信呢？这是从汪庆年货栈中搜出的，是你写给汪庆年的亲笔信，上面明心领神会白写着‘货物务必于三月前运出，价钱好商量’。

周侍郎，要不要当堂比对笔迹？”

周延儒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话。

“还有你，李御史。”陈子龙转向李邦华。

“你侄儿李成在陕西任知府，去年清丈田亩时，收受士绅贿赂白银三万两，强占民田五千亩，逼死百姓十七人。

这是诉状，这是证词，这是赃银清单。你可要看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李邦华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陈子龙环视殿中那些刚才还在攻讦新政的官员，一字一句道：

“新政或有弊端，但这不是反对新政的理由，而是完善新政的理由。

而你们，口口声声说为国为民，背地里却贪赃枉法，走私资敌。

前线将士在流血，百姓在受苦，你们却在朝堂上勾心斗角，为一己私利阻挠救国大计。

你们，还有何面目立于这文华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