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北境往事 第二章 受恩许文】

“阁下何人？”

直视妖风掠过之处，陈九侧身握刀，神色警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桀桀桀。”

那股妖风突然回转，从陈九左侧呼啸而过。

“妖孽，受死吧！”

陈九跳转身形，当即挥出数刀，刃风破空而至。眼看着就要斩向那阵妖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尽数化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真是华丽的刀法呢。”

又是那妖异的声音，妖风掠向地面，气息逐渐收敛，化为一个长相极为妖媚的男子。淡紫色长发披肩而下，紫色的瞳孔宛若明珠，在夜色中熠熠发光。身着貂裘大衣，漫天飞雪更衬出他皮肤的白皙。

“王阶么。”

陈九暗道，却是收了刀，凝视着那略有几分妩媚的脸庞。他虽尚有一战之力，但对手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兄台好身手，竟是血洗了暗黑术士分会。”

那人踱步走来，结束了两人之间眼神的对峙。

“在下许文，来城主府一叙可好？”

许文撩开长发，拨弄着几条发丝，略有些轻佻地转头看向陈九。

陈九皱了皱眉，暗想实为左右为难。此地不宜久留，跟前许文又不知深浅。

独立雪中，寻思良久，积雪早已没过脚踝，陈九终于从容地将长刀收入刀鞘，开口道：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寂静的夜里。飞雪无声的飘落，一路无言。行了将近半个时辰，道旁的房屋逐渐稀疏，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映入眼帘。

许文领着陈九步入大门，两侧身着铁甲的军士皆是躬身致意。城主府依山而建，越往里则地势越高。踏过数十级阶梯，两人进入了金碧辉煌的主殿。

主殿极大，极高。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明珠，宛若满天繁星那般耀眼。四周的墙壁彩绘着许多图画。大多画的是一人手提长枪，横扫战场。其凌厉的眼神，凶悍的枪法，一如天神下凡。画中人与真人无异，引得陈九驻足观看。

许文亦不前，许久，深切地叹了口气：

“那是先祖长天大人的事迹，唉，走罢。”

说罢便兀自向前离去，陈九发觉时，许文已是走远。匆忙追上，穿过画廊，又拾数百阶而上，两人来到半山腰。

有一座木质小亭，建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上。入其中，淡淡的松香扑鼻而来。许文取出火折子，悉数点亮了灯，又焚了香，然后便坐在一名蒲团上。

陈九兀自望着远方，那是先前暗黑术士分会被焚毁之处。火光早已暗淡，陈九凝视着，一语不发。良久，两行泪水缓缓流淌而下。

“十多年前，也是如此吧。”许文的声音略有些哀伤。

“你是陈氏的后人？”

“陈九。”

许文闻之，也起身与陈九并肩，道：

“这风雪，也吹不散你的执念啊。”

“坐吧。”许文拿出一名酒葫芦，为陈九倒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一饮而尽。

“我也不想提你的哀伤事。”他稍作停顿，道：

“有一些人，也包括我，一直了解你的存在。只是不知道确切的人罢了，今日终究得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可愿来我城主府做个客卿？”

陈九微抿一口，神色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略微颔首：

“闲散之人，承蒙城主大人看得起了。”

“叫我许兄便可。诸多事宜，铁叔会与你安排。”

“好。”

陈九独自离去，一步步行下山坡。远方的废墟上空骤然出现了数团黑云，如同揉皱了夜空，散发着曲折的黑色光线。

“如此强大的法术吗。。。”陈九暗暗惊叹。

也是刹那间，城主府上空升腾起巨大的淡紫色妖影。妖光纵横，紫气弥漫，像是同那黑云示威一般。黑云不甘示弱，猛地扩散出无数细长的触手，淡紫色妖影则化为无数发丝，与触手尽数碰撞。二者的交锋在空中不断形成紫黑色的雾气，瞬间便随风而逝。黑云处处受到压制，战了数回合，黑云猛地收回了触手，悻悻而去。

“许兄，这份恩德，我陈九，记下了！”

回到主殿，陈九重新驻足欣赏那精美的壁画。只见画中那长天大人先是疾驰冲刺，紧接着回身上挑，又是一跃，在空中持长枪自上而下贯穿了敌人的胸膛。落地抽出长枪，回身扫过原本处于后面的敌人，将他们逼退。又是一跃，猛地砸落地面，长枪入地的强大威势顷刻便灭杀了四周的敌人。

“何等完美的枪法啊！”

陈九看得入神，不自觉出声赞叹。长天大人的动作在陈九心中不断的推演。一遍，两遍。。。一名时辰转瞬而过，那动作在陈九心中越发的纯熟，逐渐与他彻底融为一体。那动作越来越快，直至肉眼无法观测的身法。一次次出枪，一次次落地，陈九沉浸于这美妙的享受中，不可自拔。

又是一名时辰，陈九兀的生出一丝顿悟。将长枪化为长刀，衍生出一套极为强横的刀法。

“呼。”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陈九睁开双眼。天边一丝微亮，一位老者正坐在身前不天边。

偶得这般精妙的枪法，不禁让陈九感到一阵快意。

日后定有大用！

掩盖了心中的窃喜，陈九向画中的长天大人鞠躬致意。略带歉意的开口说道：

“老先生久等了。”

“随我来，阁下就住在城主府里吧。”老者笑眯眯地说着，拾起了拐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嗯。”

“认识一下，我姓铁。”

“陈九。”

自主殿向左，眼前山势平缓，其上建着许多庭院，更有亭台临溪，绕过水塘，这一边散落着寥寥几座院子。

老者取出一串钥匙，取下其中两把交于陈九。又嘱咐了诸多小事，便先行离去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步入院子，关上门。一口水井，一摞柴火，其余便是积雪了。

进屋，一股风夹带着灰尘扑鼻而来。一楼的有桌椅，有炉子，一蒲团可供打坐。开窗，上楼，二层仅有木床一张，壁炉一个。

简约的木屋和金碧辉煌的主殿形成鲜明的对比。陈九也不恼，终是身外之物，便开始着手打扫。

劈柴燃起炉子，又摇动轱辘打了水，陈九开始清扫房间。

扫净地面，有擦了家具，足有了一名时辰。出门一看，太阳已然高升。一阵疲惫随着些许成就感顿时席卷而来。陈九躺在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