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是的，寒曜年喜欢甜食。

只有贺初秋了解这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寒曜年这人特别装，刚认识那阵子他们经常一起吃饭，不管点什么食物，这人都要冷酷地来一句不加糖。

迷惑意味十足。

起初贺初秋也以为他讨厌甜食，直到有次约会，贺初秋不小心给寒曜年拿了份双倍甜度的马卡龙。

马卡龙这种东西本来就很甜，双倍甜度更是甜得齁人，连贺初秋都受不了，寒曜年却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初秋：“你不觉着太甜了？”

“有吗？”寒曜年看了眼花花绿绿的马卡龙，平静道，“马卡龙不都这个味道？”

贺初秋：“……”

贺初秋逐渐发现了不对劲，尽管寒曜年嘴上说着不加糖，但如果贺初秋给他甜食，他也会很平静地接受。

两份不同甜度的食物，寒曜年也更偏爱甜的那份。

但一旦贺初秋问他，寒曜年就会垂下那双黑漆漆的眼眸，矢口否认：“我讨厌甜食。”

贺初秋：“……”

更奇怪的是寒曜年只吃他给的甜食，别人给的他碰也不碰。

贺初秋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服务员弄错了咖啡的甜度，寒曜年却皱眉让人换掉了。

贺初秋怎么也问不出原因，最后只得认为寒曜年在装酷，吃甜的不符合他的酷哥人设。

看着周成端着空杯子回来，贺初秋就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寒曜年竟然还没有改掉他的狗习惯。

周成在国外就跟着寒曜年做秘书了，这些年里自以为摸清楚了老板的喜恶，没联想到现在又被刷新了认知。

他有些意外：“难道寒总喜欢甜食？那我以后要不要给他换甜的？”

“不用，”贺初秋摇头，顺着寒曜年的意思说，“他不喜欢甜食。”

周成：啊？？？

贺初秋越过他回了工作间。

寒曜年坐在窗边，脖子上的伤痕在阳光下尤为刺眼。

贺初秋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他本想问寒曜年还疼不疼，亦或是出于人道主义，说一些关心他的话语。

但当他对上寒曜年冷冰冰的脸，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并非亲历者，也没有立场询问对方缘由，甚至连得知这件事，都只是出于意外。

他的同情没有立场，他的安慰浮于表面，不管他说甚么，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贺初秋回到自己座位，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心脏却越来越沉，仿佛一口被持续不断加压的高压锅，无数情绪在里面碰撞，摩擦，亟待释放。

原本毫无头绪的稿件，却在此刻找到了突破口。

贺初秋打开屏幕，迫不及待地想要写点儿什么。

贺初秋是个专注力特别强的人，一旦忙起来就会忘记外界的一切。

无数文字从他指间涌出，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天早已黑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门外静悄悄的，秘书和同事都已经下班，偌大的公司里只有他和寒曜年二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寒曜年鼻子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屏幕，冷峻中多了几分书卷力场。

贺初秋还是生平头一回见他戴眼镜，有些好奇：“你近视？”

“没，”寒曜年取下眼镜搁在桌子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防蓝光，缓解视疲劳。”

最近寒曜年经常加班外出，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是在忙易思弦半导体的项目？”贺初秋抿了抿唇，试探着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寒曜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可奉告。”

贺初秋：“……”

不说算了。

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记者，他也有自己的信息来源渠道。

贺初秋打开微信准备联络线人，对方恰好给他发来了消息。

看完内容后，贺初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贺初秋：消息准确吗？】

【线人：当然！闭门会早已结束了，这是易凌公布的通稿，很快别的媒体也会发布。】

不到五分钟，一条通讯迅速席卷了财经界。

[央企入局收购大战，红芯电子能否如愿收购易思弦？]

[易思弦半导体釜底抽薪，引入白衣骑士央电集团救市]

网上舆论风起，都在暗示寒曜年这场收购要完蛋了。

贺初秋抬头看了眼男人，寒曜年神色如常，也不了解看没注意到网上的消息。

他甩了条链接过去，直接说：“央企入局，你们没戏了。”

屏幕背后的男人抬起头，有些意外地问：“贺初秋，你是在忧虑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贺初秋：“……”

他很无语：“我在和你谈正事。”

寒曜年身上不见半分紧张，语气淡淡道：“放心，我不会输。”

贺初秋都不知道寒曜年哪里来这么大的自信，这次下场的可是央企，实力雄厚，就算是寒曜年他那样东西首富爹也不一定能搞得定。

他懒得和他再说，垂下眼皮冷冷道：“谁管你输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只是因为这一重大事件，各大媒体又要加班了。

贺初秋也紧急上线，从来都忙到了深夜。

今晚公司值班的是一名新人，业务还不太熟练，于是被排到了小夜班。

没联想到陡然爆出一个大新闻，消息太多，把新人编辑打了个手足无措，还好贺初秋上线救了急。

忙完这一阵，值班在工作群里疯狂道谢：

【多谢初秋哥QAQ，还好有你，太感谢了！！】

【贺初秋：不客气，没问题那我先下了。】

贺初秋退出内网，抬头一看寒曜年竟然还没走，现在都快晚上十二点了。

贺初秋：“你还不走？”

寒曜年：“你不也没走？”

贺初秋愣了愣，寒曜年该不会是在陪他加班吧？

他觉得自己此物想法非常荒唐，又一时间找不到别的理由。

但转瞬间，贺初秋就摇头否定了这种猜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寒曜年应该是真在加班，也是，项目陡然出了这种变数，他想必也承担着很大的压力。

贺初秋的工作也不轻松，他手里与此同时有好若干个项目，尽管人不在机构，但工作量是一点儿都没减少。

半个小时后，贺初秋下楼取外卖，回来时，随手扔了份在寒曜年桌上。

寒曜年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给我点的？”

贺初秋冷着张脸，很嫌弃地说：“买一送一，不吃拉倒。”

“多谢。”寒曜年伸手接外卖，指间不小心碰到了贺初秋右手。

贺初秋愣了下，手背仿佛被火烧似的烫了起来。

他迅速收回右手，用套餐送的冰可乐一遍遍给自己降温。

后半夜，贺初秋终究完成了所有工作。他太困了，抓起车钥匙准备离开，脑袋却不受控制地往办公桌子上倒。

算了，先睡非常钟再走吧。贺初秋闭上眸子，迷迷糊糊地靠在了桌子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屏幕背后，寒曜年缓缓抬起了眼。

他走到贺初秋旁边，寂静地看了许久。确定对方不会醒来后，他俯身把人抱进房间，又动作细致地为贺初秋脱掉皮鞋，盖上被子。

贺初秋躺在深灰色大床上，只露出半张秀气的脸，毫无防备，睡眠沉沉。

说你没警惕心还不欣喜。

寒曜年恶劣地捏了把贺初秋脸颊，眸色沉了沉：要是我现在真对你做点儿什么……

床上的贺初秋侧过头，柔软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下他掌心，仿佛小猫撒娇一般。

寒曜年眸色霎时一暗，他右手挑起贺初秋下巴，拇指往上按上了青年嘴唇——缓慢，又意味深长的揉捏。

贺初秋脸色臭，脾气差，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脸颊却这么软。

还有他的嘴唇……

湿润柔软，仿佛一团绵软的云。

让人回想起和他接吻时的感觉。

房间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连城市都变得失语。

一片静谧中，寒曜年从容地伏下身……

“嗡——”

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寒曜年身体微僵，如梦初醒地睁开眼。

他起身接通电话，嗓门沉沉：“什么事？”

“该做的我都做完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冷静的女声，“寒总做好牺牲的觉悟了吗？”

寒曜年目光落在贺初秋脸上，对电话那头说：“易总高看我了，我惜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