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不拿走电台和密码本,赵立冬有自己的考虑。
日本的电台跟英、法、德、美的产品相比,并不先进。他也不缺电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手里的民用电台,性能都不比此物差多少。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惊动恒隆间谍组和杰克逊的上线。
倘若杰克逊归恒隆的吉野领导,他其实不用自己冒着风险立一名电台,用恒隆的电台就行。
密码本拍下来,影印出来,得到内容就行,没有必要一定拿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杰克逊有自己的电台,就说明他另有单独的联系渠道。除了跟恒隆横向联络之外,还有自己的垂直上线。
杰克逊在港府的关键位置和他的背景,证明他是个层级比较高的间谍。
这样的间谍,使用的时候应该十分慎重。
现在之于是跟恒隆发生横向联系,很可能是他接触的纸质情报太多,篇幅太长。用电报发送实在不便,于是采用纸质情报或者微缩胶卷人工传递给恒隆那些人。
正常情况下,恒隆和杰克逊理应使用同一套密码。
杰克逊死后,因为是意外死亡,恒隆和杰克逊的上线几乎可以肯定回到此物屋子,来查看电台和密码是否暴露。
如果密码本不见了,他们就会更换密码。
可是倘若密码本还在,他们就可以确定密码仍然是安全的。起码在短时间内,不会更换密码。
只要他们继续使用这套密码,就为赵立冬破译密码争取了更多时间。
因为在布莱切利园参与了密码破译,赵立冬对这一行的了解,远远比别的特工全面而深刻。
没有任何机构会永远使用同一套密码,总是在使用一段时间后,进行升级或者替换。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其实是一项很大的工程。
跟一般人的印象相反,更换密码最危险的,也是比较大的工作,不是编辑一套密码,而是分发密码本。也就是把密码本从本部送到前线或者世界各地的一线使用者手中。
军队分散在各地,电台也多,重新换一次密码本,非常麻烦。
从事情报活动的特工,分散在世界各地,都得派交通员人工给送去。倘若电台在敌占区,交通员还可能被捕,密码本被截获。
如果是全新的密码,还需要对译电员进行培训。
总之,这个过程既危险又麻烦。于是,只要相信密码是安全的,都尽量不更换密码,尽可能长时间地使用。
街道上没有若干个行人,黄包车也都不见了。白天喧嚣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
到了没人地方,赵立冬就放开速度奔跑,转瞬间到了杰克逊的家。
观察了一会儿,就开了门进去。
仍然不开灯,用手电先观察。
不过,这是个独栋建筑,跟邻居相隔也比较远,行动方便了不少。
若干个房间都看了一遍,确定杰克逊是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别人,就在卧室停住。
把窗帘拉上,来到一名铁皮柜之前。
这不是保险柜,就是个普通的,刷着绿色油漆的铁皮柜子,上面有一个挂锁。
拿出钥匙串对比一下,就确定了钥匙,轻易的把锁头打开。
开了门,赵立冬眼前一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手电光照射之下,十几根金条发出灿烂的光芒。
金条边上,是几沓财物。一万英镑,四万多美元,还有两沓日元和六沓港币。
在最上面一层还有几个卷轴,显然是字画。
赵立冬对古董字画是外行,可是杰克逊搜罗的东西,理应差不到那里去。既然遇上,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自己不抽,送人总是用的上的。又不用自己花钱买,背着也不沉。
把柜子里面所有的值钱东西都装进包里,就连三条香烟都没有放过。
送给罗湖关卡的山本他们,今后运个货什么的,也能给提供方便。
把柜子里的东西搜罗一空,赵立冬又钻到床底下,拖出一名皮箱。
箱子里有两支手枪,一堆弹夹。还有一份房契,竟然是沪海公共租界的一处别墅。
此物别墅当然很值财物,尽管现在不能去接收,可是抗战胜利之后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据为己有。
基恩夫人叫赵立冬在中国最大的城市给她买房子,卖给基恩夫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便是过户,也不是甚么难事。
大不了叫技术装备部那帮家伙伪造一名买房合同和付款证明,证明房子是赵立冬的,他拥有合法产权。
反正房契是真的,这事儿就好办。
还有一名包里,竟然是六本日记。
赵立冬也不客气,把所有东西都装进包里,就连日记都没放过。
有时间的话研究一下,或许就能从日记中获得一些有用线索。
琢磨了一会儿,赵立冬拿出来一点零散的财物,又放回柜子里。
杰克逊死后,他的同事很可能来收拾遗物。若是一点儿钱也没有,就显得不正常。所以还是留下点儿吧。
至于那些大财物就不能留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电讯主任的工资尽管不低,可是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叫人了解了,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坏了你杰克逊一世清名啊。
我可是为了你的名誉着想啊,杰克逊。
走在街道上,赵立冬心情舒畅。
杰克逊这样的人,今后最好多碰上几个。
抄家的滋味儿,就一个字: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到了郊外无人之处,赵立冬就开始奔跑,转瞬间到了向家村的海边安全屋。
水源由美住在暖流机构,柳德米拉和伊芙琳住在半山区,此地只有赵立冬自己。
把包里搜罗来的东西难拿出来,留下一些财物,剩下的就都装进一个口袋里。
出门找了一把铁锹,就到后院去挖坑,把袋子埋上。
由美他们若干个人也时常到这里来,这些东西不能放在外面,免得被她们发现。
“这可是我的私房财物啊,就不给你们若干个了。可你们也别怪我,将来公司赚钱,还是有你们份儿的。”
“再说了,我能干这种打家劫舍的事儿,谁能保证你们就不干?一名个看着千娇百媚的,其实都不是省油的灯。鬼才知道你们背地里都干了些甚么呢。”
“或许你们比我下手还狠,干的还大,也未可知呢。”
想到这里,赵立冬对三女的负疚感一扫而空,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去睡觉了。
两天之后,《大众生活报》在第二版下面一名很不显眼的角落,发表了一则新闻。
“总督府职员钱德拉·杰克逊酒后失足,溺水身亡,享年46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