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探心】

和律照川一起去美国看我爸、妈？

我想象了番自己见到爸妈的场景，心情竟有些复杂，有一丝激动，还有一丝忐忑。我想他们，很想见到他们。但倘若真见到了，我一定会紧张，我怕他们生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毕竟，我忤逆他们的意思。

这日，我与刘姐在外头商定新工作，开完会，律照川便来接我回家。我们下车、小心过马路。陡然，我见到公寓的楼门口处站着一位熟悉的身影，遂我停了步，认真地揉了好几遍眼睛。我当时还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想念，所以眼晕了。

律照川是认真的，行动也称得上迅速。我们未能立即成行是因我护照尚未办理完成，出国签证更不用提。就在我们在慢吞吞办理手续时，属于我的“考验”骤然降临。

“星星，你怎么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律照川疑惑发问的与此同时，那边也传来温柔的熟悉的声音，“雪州。”

“妈！”我尖声惊叫，立即向她跑去，并用力拥住她。

果真是我妈！

不是幻觉！

妈妈掰正我的肩：“让妈妈好好看看你！”妈妈端详我的与此同时，我也认真看她。她依然是很瘦弱的身材，可，与之前的苍白相比，如今的妈妈双颊红润，显得神采奕奕。

“甚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提前说一声，我还计划着去看你们呢，护照都办了呢。我爸呢？”

“你爸这会儿可能在机场吧……”

“在机场？”我不解。

“我把他丢在了美国。”妈妈淡淡解释。

“啊？”

“哎呀，我想回来，他不让，所以我就丢下他先跑回到了。你不用忧虑，你爸爸很精明的。刚才通过电话了，他说他是次日的飞机。”

闻言，我一阵无语。

“伯母您好，我是律照川。”律照川上前一步，躬身问好。

刚才忙着和妈妈说话，将他给忘了。

妈妈详细端详看律照川。

许久，妈妈说：“我之前看过你的照片，你本人和照片一样帅！”

“多谢伯母。”

“我们快回家吧。”我说着，挽着妈妈的臂弯走在前头，律照川主动接了妈妈的行李箱跟在后头。

一进屋，我便问妈妈：“晚饭还没吃吧，有没有想吃什么？”

“嗯，我想喝碗粥，白米粥。”

“好！我刚腌了一些萝卜条，正好可拿来佐粥。”我真要出去准备做饭。

律照川摁住我的肩上：“我来做。你和伯母休息吧。”

说着律照川就往厨房去，我连忙追了出去，对他说：“还是我来吧，妈妈喜欢浓稠一点的。”

说着，我伸手取锅。

律照川抓住我的手，严肃道：“你做我不放心。”

我吃惊瞪他，他一名留学党凭什么嫌弃我厨艺……

我委屈：“我厨艺很好的。更何况，你明明吃过我做的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不是厨艺不好，而是笨手笨脚，是谁前一天削苹果划着手的？”他直言不讳地嫌弃我，“好了，别在此地杵着了，快去陪妈妈聊天！”

他重新推我回屋，自己折身回了厨房。

坐在床沿边的妈妈好奇地瞪大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俩。

我被妈妈深究的看得气息不稳，鬼使神差地对她说了句：“没事，他留学时学会了做饭，就交给他吧……”

我话音刚落，小小厨房里传来淘米的声。

妈妈思忖片刻，迟疑问：“你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

“嗯。”我垂头。

妈妈微蹙眉，她抬眼看我，又垂下眼眸，如此反复了几次后，她下决心似地说：“倘若，我说我不同意呢？”

由于之前有信件打底，我以为我早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在亲耳听到妈妈的答案时，我的心还是难以压制地狠狠揪了一下。

过了很久，我才开腔：“妈，恕罪，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我怯怯说着，然后觉着鼻头一酸，“妈妈，我得作何做你才能同意呢？”

妈妈大吃一惊：“哎呀，你作何哭了。”

我连忙擦泪，收起脆弱的蠢样。

“你这孩子，有事习惯隐忍，我还从没有见你哭过呢。”妈妈叹息。

她说完，我和她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我们又与此同时发声——

我：“妈妈作何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妈妈：“刚才就想问你了，你的脸作何回事？”

我下意识抬手捂脸，同时又想到，此刻再捂也是多此一举，遂垂手不再遮掩。

“不小心划伤的。现在已经好了。”我搪塞。

“再过来点让我好好看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妈妈看了好久我的伤疤。此前的话题暂时停摆，暂时未再提起。

三人简单用过晚餐后，律照川又陪我们坐了一会儿。九点不到，律照川便起身告辞。他如今都在我这里住，突然说要走，走去哪儿？我不放心，追在他后面。

我俩站楼梯口，律照川轻拍我的头：“今天我就回去了。你一定有众多话想同你母亲说，你们好好聊聊。”

“嗯。”我感激他的贴心。

晚上，我搂着妈妈睡，缠着她问她在国外的情况。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妈妈说：“你爸爸的‘事业版图’都扩张到海外了！一开始，我们过得并不顺利，慢慢的，你爸爸认识了住在周围的邻居。你爸爸修修补补的手艺在外面大放异彩，更是被他们尊为大神，还有，你爸爸的厨艺进步神速，他最近培养起来的兴趣是去华人超市找各种调味料。你看，我都被喂胖了！”

我们嘀嘀咕咕小声聊到了后半夜，最后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才分开而眠。次日，我们竟还能起大早。

妈妈说：“趁你爸不在，我们母女俩好好去逛一回街吧！”

我欣然同意。

本决定一起外出用餐的。不料我早已准备完毕，妈妈却还在镜前涂涂抹抹。我便改了主意，心中决定先下楼买餐点，用完餐后再出发。这附近，好吃的早餐店很多。我挑了两样妈妈最喜欢吃的打包打走。

我惊诧，垂手恭敬：“伯父，您怎么在这儿。”

提着打包饭盒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辆黑色豪车时，车窗徐徐摇下了。我下意识往里一瞧，身子瞬间板正。由于律先生正端正其中。

“你买了甚么？”律先生不答反问。

“豆腐卤和油条。给妈妈买的早餐。”

“好东西。卤不能放太多，咸。”

“是，没敢多放，妈妈也不喜欢太咸……”

后半句我临时咽了下去。我犹豫片刻，还是禁了声。

律先生笑了笑：“你快回去吧，油条不脆就不好吃了。”说完，律先生与我告别，并抬手示意司机开车。紧接着，车窗缓缓上抬，车子从容地朝前驶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待妈妈用完早餐，我们才悠哉悠哉出了门。下楼，刚拐过街角，我一眼就发现了律先生的车还停在巷口。

律先生远远站在路边。

他见我发现他，立即抬手示意我不要出声。瞬间之后，律先生重新上车。

妈妈未曾发觉周围异状，她的注意力全在街边小店的五颜六色的橱窗里，兴奋指点她看中的衣裙。

沉默的黑色的车子从容地滑出车位，启动，驶离。

她逛街的兴致非常高，我们搜索了这条街的所有店铺，最后她买了一件印有大花的裙子，满眼的喧闹繁盛。紧接着，她也给我买一件类似的，并强烈怂恿我换上。

妈妈：“这是亲子装！”

我不想扫她兴致，乖乖听话。

遂，我俩穿着“大龄亲子装”，手拉着手、大摇大摆走在着人来人往的街头。

“你们想甚么时候举办仪式？”妈妈问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甚么仪式？”脱口而出后，我突然明白妈妈问的是甚么，我立即解释，“我们还没有讨论到此物环节。”

“戒指都戴在手上了，还没讨论到这个环节？”

“嗯……”我讷讷回答。

“那，你们再商量商量，我和你爸就先回鲤城。”

我捕捉了妈妈话里重要的信息，惊喜道：“妈，你不用再去美国了？”

“不去了。”她笑着强调，“再也不去了。”

逛了一天的街，我俩筋疲力尽。

我几乎是脑袋磕上枕头的一瞬间，就睡着了。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觉得灯光刺眼，面部袭来一片突兀的冰凉。我应激而睁眼，见是妈妈坐在床沿边，拿着一管药膏，挤在手指上，徐徐在我脸上涂着。

我微怔，半响才反应过来：“妈，你在做甚么？”

见我醒了，她解释：“把你吵醒了？这药膏是祛疤的，我也是刚刚想起自己行李箱中有一支。就赶快拿出来给你涂上……”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指向四。

我翻身坐直，迷糊中，我直接开口说道：“我此物可能好不了了……”

“你一名女孩子家家，好好的漂亮的一张脸留道疤算是怎么回事！”她的话里已带上了哭腔。

“我有个妙招哦，用一点遮瑕膏和一点粉底液适当混在一起，再用刷子蘸着，轻缓地一刷，疤痕就不见了。你不行，我可示范给你看。”

“不用了，你刚涂了药膏。”

“好。那次日涂给你看。”我讨好道。

“我不涂了，你快去睡吧。”

妈妈将药膏塞在我手里，说了句：“坚持用。”翻身躺下了。

我也重新躺下，对着妈妈的背影。我坚定地说：“妈，律照川对我很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幸福的。”

“看出来了。你俩过马路，他牵着你，小心翼翼看来往车辆，小心翼翼地将你护在身后。”妈妈翻了个身子。

“他嫌我在过马路时不知左右观察、失神乱穿。所以，他要拽着我才会放心。”我解释。

和律照川在一起的时候，我自动自发变成白痴。在他眼中，我变成不懂削苹果、连马路都不会过的无能者。

“其实，我是瞒着你爸爸偷偷跑回到的。”我妈妈突然向我告白。

“我也猜到了。”

“你是雪州，你不是阅翎。”

“妈……”我吃惊，这是第一次，妈妈在我面前提阅翎此物名字。

“于是，你应该走你自己的路。你不理应被我们拖累。”妈妈坚定的说，“你爸爸那边，我会和他说的。好了，睡吧！”

妈妈重新翻身。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久久凝望她的背影，心绪复杂万千。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