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优璇】

天熙约了优璇在她曾和林佑、上官子渊经常碰面的cb咖啡馆见面。天熙稍提前一些，就到达了咖啡厅，她提前选了一名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一点的位置，点了一杯自己经常会喝的美式。

天熙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咖啡厅内的环境，因为该家咖啡厅是以大自然为设计元素，于是里面从天花板到墙壁，全部都用植物的根系、树叶以及些许花草充斥其中，连地面上，都有类似于“大树”延伸出来的根茎的分支。大厅内的暖色调灯光虽然有些昏暗，但那种暗，并不显得阴沉，它将自己温暖的光亮，覆盖住所有区域，显得整个室内都洋溢在一种暖洋洋的慵懒氛围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咖啡厅的桌子，也是按照类似于大树根横切面这样的形状，所仿造而成的。这说不定就是他们若干个，平时愿意来这里的原因，不论是遇到了甚么问题，虽然身处大都市，距离自然风光很远，但在这样一名闹市区里的角落，寻找一处内心平衡点，也可以得到一种暂时的放松和缓解。

她将和优璇见面的地点选在这里，其实也是为了希望这里悠闲的环境氛围，首先能够帮助她放松下来。天熙虽然已经知道了优璇的童年阴影，但她答应过林佑，要一起保守住这个秘密，于是天熙只想用一些非正面的方式帮助其放松，或者可让她得到情绪缓解，如果最后真的可以帮助优璇能够解开这份藏在内心深处的心结，则是最好的结果。

天熙看了看表，距离她们约好的时间还有20分钟，她站起来随意翻了翻咖啡桌边上的书架里，摆放着的一些书籍杂志。

考虑到一会优璇就到了，时间并不充裕，她先是翻了翻书架上最后一层的杂志，《南方周末》、《三联周刊》、《时尚芭莎》、《瑞丽》，《国家地理杂志》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自己没注意到特别喜欢的，她就又起身敲了敲图书架上的另一栏。《血疫：埃博拉的故事》、《活出生命的意义》、《菊与刀》、《明朝那些事》，当注意到《白夜行》时，天熙忽然停顿了一下，顺势随手拿出了这本书。

图书封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手拉着手的剪影，她打开书随意翻了一下，无意中注意到了那句，“彼此相爱的人，却无法在一起，希望手牵手在太阳下散步，即便付出了那么多人的生命，最后还是办不到。”

这是天熙从来都听朋友介绍的，东野圭吾的小说，她为了不让朋友过多剧透，只大致记得，这本书讲的好像是：一对彼此相爱的，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女，男主心甘情愿充当女主的影子，为他做了众多不好的事，可到最后也没办法在一起的故事。天熙脑中忽然闪现而过了林佑和优璇在一起时的画面，

也许由于他们也是发小的缘故，天熙笑了笑自己这奇怪的联想，合上了书，刚刚抬头，就注意到了优璇正从门外向她走来。

“hi~”优璇冲着天熙挥了挥手，然后坐下来向服务员点了杯卡布奇诺。

“怎么样？最近还忙吗？”天熙喝了一杯跟前早已喝了一小半的美式咖啡，先开口问道。

“嗯还好吧，最近在找工作。”

“哦？你不是有工作吗？我注意到你那天做的电影活动很好啊，虽然我对你们此物行业并不是很了解，但我看你做的游刃有余。”天熙在说最后那四个字的“游刃有余”时，特意拉低了声调，可能是因为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当晚优璇在酒局里，天熙当时略微有些排斥的那种，很世俗的，如鱼得水的状态。

“那样东西......他是这样介绍我的哦。咳咳，其实也不算是我的工作。”优璇好像也觉察到了天熙隐藏下的，那一丝丝对她的介乎于同情和礼貌性之间的那种认可。

“你说那不是你的工作？”天熙还清楚依稀记得林佑当晚的介绍，现在又听到当事人否定了这个答案，她显得有些吃惊。

“哦，是这样的，那段时间，我也没有正式工作，那只是，先前在林佑的介绍下，让我去那家发行机构跟着这边的负责人，学习实习了大概两个半月时间，那天带我的负责老师正好不在，于是就只有我自己在现场。”

“一般不是都实习三个月吗？你为何是两个半月？更何况最后为何又没有成为他们的正式员工呢？”天熙面对这些疑问，不得不连续发出了好若干个疑问句。

“哦......因为，我当时递交的毕业证资料之类的有一点问题。”

“甚么问题？”天熙追问道。

“也没什么，反正最后就是没成。”优璇当回道到此物具体问题时，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更何况也始终不正面去看天熙。

天熙原本想继续用自己职业病式的习惯，循循善诱的方式，去引导优璇说出问题所在，可她一联想到优璇并不是自己的病人，遂打消了这个念头，随着她话题跳转的方式，继续聊下去。

优璇其实原本当天来此地的目的，并不是想要和天熙说这些不开心的话题的。她心中对优璇存有一种特别的情感。她一方面，特别羡慕且嫉妒像天熙这样的姑娘，姣好的面容，温存的性格，温暖的家庭，从小在有人遮风挡雨的环境下长大，现在又有一名完美的男朋友护着她。

她原本当天来这里的目的，其实是想要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去证明上官子渊没有爱上自己只能算是对方的损失。她想要在天熙面前证明自己也是一名很棒的人。可当她坐下时，当注意到天熙眼中的那种清澈如水的透亮，和骨子里就带着的善良气质，那一刻，优璇就觉得，自己早已输了。

其实在优璇心里，她一直觉着，像天熙这样，无忧无虑在蜜罐里长大的女孩子，是根本不会心领神会和理解她自己，是在怎样的家庭毒打、校园欺凌，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中扭曲长大的。她根本不会清楚，自己是怎样从一出生，就被迫要去面对，一个整天酗酒、赌博的强奸犯爸爸，他总是会无规律地每天顺手抄起各种棍子、铁锹、板凳、菜刀，从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仅能遮风挡雨的一间30平方大小的平房里，嘴中喊着此物世界中最污秽不堪的言语，将她和她妈妈，从房子里，追到院子外，再从院子外，追到房子里。

而那样东西时候，当她们娘俩撕心裂肺的在院子里大喊“救命”时，旁边同样住平房的邻居，只会在听到动静后，就随即将自家房门第一时间都锁个严严实实，严密到连只蚊子苍蝇都飞不进去。那样东西时候，别人只会觉得吵，而没有人理会过她们母女的生死，更不用说生活。

优璇觉得，像天熙这样的女孩也根本不会清楚，她是怎样每天穿着破破烂烂，甚至因为长期不能洗澡和换洗衣服，而臭气熏天的自己，是怎样坐在教室最后一名角落里，被所有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欺负的。男生们时常会当着她面，骂她是“强奸犯的女儿”、“破烂货”。

而那些平时在老师家长眼里，乖巧听话懂事的女生们，私底下，除了会对她骂出，比那些男生说的，还要脏百倍的恶毒话外，还会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用扫帚把距离远远的，挑起她破旧不堪的书包，而后喊着“快让开！快让开！仍破烂啊！扔破烂！”地将其丢在还未用水冲过的粪池里。

天熙更不会联想到，优璇是如何在自己惊恐万分的少年时，被紧紧地捆绑着身体，锁在屋子里，亲眼看着那个已经疯疯癫癫的母亲，被扒光身体，一点点的在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一皮鞭一皮鞭的被那样东西禽兽不如的父亲，怎样的一直持续打到断气为止......

对，天熙这样高贵温和的女孩作何会懂得......

所以，优璇觉着她心里一直是恨着天熙的，恨她温暖的家庭助力她成为了一名通情达理的，温暖和善而没有甚么心机的人；恨她由于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才能这样一路顺风顺水，成为现在这样一名，有内涵、有才情的女子；恨她由于上述种种良性循环的积累，现在才会遇到像上官子渊那样，完美而又忠心爱她的男子......

在优璇看来，天熙这种近乎完美的经历和状态，都曾经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无法企及的人生高度。

但现在......优璇的心态完全变了，她觉着自己说不定可尝试去改变，哪怕试图去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及方式，都要让她自己，成为这一切美好的拥有者！让自己，也能够成为自己的主宰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优璇转念想到这些出神时，天熙的一句话，才瞬间惊醒了她。

“优璇，虽然我那边不大，但还是可提供一个工作机会的，就看你嫌弃不嫌弃了？”

“嗯？你说要我去你的心里工作室上班？”

“对呀，其实我那边位置不大，平时来咨询的患者也不算太多，我那处相当于是，主要帮一点青少年和家长疏导疏导情绪，如果问题特别严重的，其实我那边也看不了，还是只能是将他们再推送到更专业的医院或者机构就诊了。我那里目前就是治疗那些轻微的，心里由于学业压力、早恋痛苦、家庭环境影响，而造成一些小问题的患者，有时候会来找我。”

“不过，我又不懂那些，去了可以干嘛呀？”优璇问。

“就相当于做我的一个助理工作吧，平时，可接听一下患者电话，帮对方预约和安排就诊时间这些，针对来现场咨询的客户给予一点就医引导之类的，事情很轻松。也恰好由于最近几天，我之前的助理正好刚刚离职，于是，还是看看你的意向吧。”天熙刚说完，又考虑到优璇那么好面子，重新补充说道：“你是我的朋友，我可期待你来帮帮我呢，倘若你不嫌弃的话，就来吧，咱们一起！”天熙眨巴着双眼，用无比期待的目光望向了优璇。

优璇其实在这次见面之前，预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她的终极目标只有一名，就是要努力从天熙身边夺走上官子渊。至于她到底爱不爱子渊，她其实自己也是不清楚的。优璇只是觉得，上官子渊这样优质的男友，说不定可以帮助自己度过现在遇到的各种难关，她如果拥有了子渊，说不定优璇就能够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即便这些目的都达不到，她也想自己能够赢得过天熙——此物她自认为的假想敌。

于是现在，这个能够去天熙工作室一同工作的机会，说不定正是一名优璇方便更加了解天熙，从而抢夺上官子渊的最好机会。

“嗯，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先好好考虑考虑，再答复你哦。”优璇回回道。

回家的路上，优璇告诉天熙自己有点事，就没有让天熙开车送自己。而是独自走在这个下着些许毛毛雨的潮湿路面上。

天熙因为要取车，她走的就是商场地库通道，于是她们俩直接在二楼咖啡厅门外就打招呼分开走了。独自走出商场大门的优璇这才发现，外面下了小雨，尽管自己没带伞，但雨量倒也还不至于让自己在短时间内，被淋成落汤鸡那样的狼狈。

她于是将自己穿在脚上的，那双在夜市里偷偷淘回来的廉价高跟鞋，踩在了蓄积了些许雨水的地面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朋友......”，优璇心底里不住地被这两个字反复回旋着，她觉得，自己跌跌撞撞的委屈着活了这么多年，好像生平头一回听到有人会主动要和自己做朋友的。

优璇这么怅然若失的想着，忽然被来电铃声惊醒。她从包里慌忙掏出移动电话后一看，屏幕上赫然写着“k哥”两个大字，她迟疑着不知道究竟自己要三秒钟后接，还是十秒后再接听，因为面对此物五毒俱全，放高利贷的k哥，弱小的她根本就没有办法逃避和拒绝，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稍稍在接电话时拖延一点时间，而再别无他法。

优璇的心情，今天在见过天熙之后，就忽然变得异常复杂了起来。她原本那种对天熙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偶尔还是会由于天熙对自己的这些关心所搅乱。尤其是当听到对方和自己说出那个“朋友”二字时，她更是觉得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终于，她屏住呼吸，静静的注视着屏幕上闪现的名字，还是不寒而栗哆嗦着点击了接听键。

“喂？”优璇低声试探性的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对方随即发出了怒吼的咆哮。

“k哥让我问你，你现在人在哪？！”开口的不是k哥，而是他身边的打手兼助，人称“胖崽”。

“我在......石英路的......重庆鱼庄旁边。”优璇快速的环顾了一圈自己周围的环境，开口说道。

“好，k哥让你老实在那等着！会有人去接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优璇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落雨的上空，那些毛毛细雨就仿佛是一簇簇排布整齐，极密的细小针头，或者暗箭一般，快速的飞入进自己的双眼，还有身体各个部位。优璇想象着自己被这一排排的“乱针、乱箭”，刺破了双眼，扎进了胸膛......

其实，优璇也并非是没有经历过快乐，初一那年，已经习惯被人欺负的她，面对那些日常欺凌，已经变得越发麻木了，就在这时，她第一次遇到了，临近班的林佑。那时候的林佑，还是一名无比单纯青涩的少年。

优璇又随手拎起了自己早已被丢的空无一物的书包，披散着像毡子一样几天未洗过的头发，神情恍惚地出了了女厕所大门。由于女厕所大门是在一名墙壁的拐角处，她刚往前走了几步，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名穿戴整洁干净的男生，而那样东西男生，就正是林佑。

当优璇某天放学被一群女生拖着在女厕所中“日常教训”后，她嘴角流着血，身上那本来就堆满污渍的校服白衬衣上，还新添了几个，刚刚被那些班里女生踢来踢去的脚印。当她结束了最后这一场拳打脚踢的“腥风血雨”之后，她眼神呆滞地扶着其中一个厕所门上的把手，吃力地勉强站了起来。

两个人相互之间碰撞到的近距离，让她闻到了林佑身上飘出的，洗衣粉的淡淡清香。在她当时的印象中，每天家里只有腐败的食物，以及低价的高度白酒和家里人因长期不洗澡，而混合着的各种让人想要呕吐的气味。所以，林佑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让那时候的优璇觉得，那是她觉着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哎呀！林佑你真是倒霉！撞到她！脏死了。”说话的是站在林佑身边的，另一名比他略矮一些的男生。

那一刻的优璇，陡然想找个地缝把此物肮脏的自己藏起来。她慌乱地说了两句“抱歉”，就赶紧跑开了。就在那弹指间，优璇注意到了，那个时候的优璇，是个白净清爽的少年，他眼睛清澈如水，好像天上挂起的一轮明月。

优璇觉着，在他们对视的那一刻，自己的心里，好像首次开出了万亩鲜花般美好，虽然她全身上下被打的到处都伤痕累累，心里更是被万箭穿心一样的万劫不复，但她那短暂一刻的心，却是甜的。

“臭**赶快给我上去！”当优璇还在马路边刚回忆了一段人生中的美好时，自己就已经被若干个黑衣男子揪住头发，扯着衣服地拉扯到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里。

“你们是？！”优璇慌张地喝道。

“带你去见k哥！”坐在前面副驾驶坐的胖崽冲着她喊了一句回复道。

待下车后，若干个壮汉推推搡搡地将她送到了k哥面前。

“呦~穿的还挺漂亮的，和谁约会去了啊？”k哥先是轻缓地拍了一下优璇的脑袋，而后用力地用力甩了她一耳光。打完耳光后，k哥扶了扶手指上因为太用力扇巴掌，而被扭得有些歪拧的红宝石戒指。

“k哥，我知道的，那样东西钱我一定还的！”优璇右手捂着被用力扇过巴掌的脸，脸上还有那样东西才被戒指划过的血痕。

“还？你怎么还？你拿什么还？”k哥轻蔑地笑笑继续开口说道。“我看你也就是模样还有几分姿色，你当初借财物时的那些抵押的裸照，我早已准备送给我这认识的几个大哥了，他们如果谁觉着注视着还行，你就等着去上门服务，这么一点点还财物吧。”

“不！k哥！我求求你一定要放过我！财物我有办法还的，我已经想到了！那样东西上官子渊，也就是那个上次给您转账50万的上官子渊，他马上就会爱上我了！他会帮我还钱的！”优璇一点点用膝盖跪着当脚走，一步步艰难地挪到了k哥的腿边哀求道。

“爱上你？！”k哥像是难以置信的又重复了一次优璇说过的话。他轻蔑地看了一眼这个跪在自己脚边，蓬头垢面的优璇。

“我有办法的k哥！他女朋友答应让我去她心理咨询室上班，我有机会接近那个富二代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呵呵，好，那我给你的时间宽松一点，一个月后，你再不还财物，哥哥就只能，继续安排你上门接客了！”k哥其实答应优璇会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并不是真的相信她自己能够搞定，而是对于k哥来说，他更加看重的是背后的那样东西上官子渊，假如优璇还是搞不定他，那k哥也会为了这背后强大的经济诱惑而“帮”她一把，这样，k哥觉着自己也就可以跟着大捞一笔了。

“我再相信你这最后一次！倘若你还搞不定他，那么我就要介入了！”k哥看着优璇最后提醒道。

优璇擦了擦早已被血迹和脏着的手污染到污秽不堪的脸，最后说了一句：“好......我一定会，搞定上官子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