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人间烟火】

“甚么？”叶棠惊讶只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程总好像不是甚么会开玩笑的人，只是他的眼眸总是深邃幽暗。但在目光里带着那份不解，认认真真地看着人的时候，却那么澄澈，总会显得有些无辜。

“挺想再来？程总，你刚才表情里的嫌弃都快要漫出来了。”叶棠无奈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程漠闻言想了想，“倘若能不来菜市场而是去大卖场就更好了。”

程漠放好了东西，坐进驾座，动作不疾不徐地系安全带，启动点火，将车子从车位里顺出去。

“我喜欢菜市场。”叶棠顺服地靠进椅背，也懒得再像先前坐车过来的时候那样端着了，她懒洋洋地坐着，“很有人间烟火气。”

“人间烟火气？”程漠转头看了她一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叶棠发现，对上他这种带着不解的，显得有些无辜的目光，真是会让人没有甚么抵抗力，或许只是她会没有抵抗力吧，由于在从江雅茉那处得知了不少他的事情之后。

叶棠嗯了一声。

程漠继续盯着前方路面认真开车，“倘若你说的人间烟火气指的是肉档的肉腥味，家禽区的家禽粪便味，水产区的鱼腥味，腌货区的酸臭味的话……我大概明白你说的烟火气是甚么意思了。”

叶棠知道他是个毒舌，也懒得和他辩解。何必自寻烦恼，她笑眯眯地将手枕在了脑后。

程漠没等到她说话的嗓门，等到了红灯停下的时候，就注意到她已经睡着了。

这女人什么时候给人的感觉都很娴雅安静，就连睡着的时候都是安静的，脑袋轻缓地抵着车窗，连呼吸仿佛都比寻常人要安静得多。

遂程漠也就将车速放慢了些。

开到盛景雅园的时候，早已是半小时之后了，将要抵达小区门外的时候，叶棠就顿时醒了，她坐直了身子。

程漠将车子从容地开过小区大门的道闸，转头看了她一眼，就注意到她虽是早已醒了，但眸子还是半睁半闭着有些惺忪的模样。

像是不太清醒的样子。

不了解是不是错觉，程漠觉得在某弹指间，他从这双平时看起来总是带着些无懈可击的微笑的眼睛里，注意到了一些悲伤。

“我说的人间烟火气……”她声音有着初醒时的微微发哑，音量不大，带着几分喃喃自语的感觉。

“嗯？”程漠不懂为什么已经揭过的话题又提了起来。车子先朝着她家的方向开过去。

叶棠嗓门很平静，依旧是那样音量不大，喃喃自语的感觉，“就是不要让人觉得，是孤孤单单一名人。爸爸让我学的所有的东西，都很孤单……”

不知为何，程漠自认不算是甚么善解人意的人，却是在一瞬间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不是按照父亲定下的框子，做好的设计，学一个又一个的特长，练习，再练习，表现得好一点，再好一点，那样东西过程是孤单又漫长的。

别人注意到她叶棠甚么都会，或许会觉得她优秀，甚么都会，也或许会觉得她无能，除了正事儿不会，闲事儿她都会。

但都会，会这么多，要经历多长久的孤单。没有人会往这上面想，人们注意到的都是表面罢了。

“我学做饭，学烤面包做蛋糕。有饭菜的香味蛋糕的甜味的地方，仿佛就不会那么孤单。所以我喜欢下厨，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这就是我说的人间烟火气。”

叶棠的状态仿佛逐渐恢复过来了，她嘴角弯了起来，眸子里也有了那种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当然，程总说的那些菜市场难忍的味道也算是人间烟火气的一种。”

叶棠其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反应了过来。但她有些习惯了，每次只要一回到盛景雅园，了解自己要回到家，她就会无来由的有些悲伤。

那是普通人眼里寸土寸金的豪宅，但于她而言……

众多的记忆都是被司机送去上一个又一个的课程，回来要向父亲汇报。

她是不被喜欢的，她从来都都知道。

于是，小时候，车子一开出去，就意味着要连轴转地去上各种课程，也是不开心的。而车子只要一开回来此地，她更是会无来由的难过，因为将要面对父亲的检阅，学得好的优秀的，是应该的。若是有表现得不好的地方……唉。

总之从小到大，竟是已经成了习惯。车子一开回这里，她就会无来由的难过。

还好稳住了自己的失态。叶棠注意到离她家宅子早已不远了，没忘了对程漠说，“程总，你今晚别太早休息，我煮肉燕当宵夜给你送来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说完其实已经拿起自己的包，做好下车准备了。

可是却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程总将车子从她家院子门前，咻一下就过去了？

别说停车了，人连减速一下的打算都没有。

“哎……哎？程总，过了过了，我家过了。”

“知道过了，我又不瞎。”程漠淡声说，一副理所自然的样子，“看你说得那么一本正经的样子，人间烟火气是吧？当天就到我厨房来忙活，当是把那人间烟火气分我点好了。”

男人说着轻哼了一声，“说得那么玄，最好是真的。”

叶棠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男人难道不知道……

厨子都更喜欢在自己习惯了的厨房里干活么？最好用的都是自己最顺手的厨具啊！

但程总很显然不是那么讲道理的人，车子直接开回了自家，提着各种食材下车，领她进了屋，去了厨房，将东西往一尘不染的流理台上一放，“喏。”

“……”叶棠真是气笑了，“我要用自己顺手的厨具啊！见过歹也和我商量商量再……”

“什么厨具？我去拿就是。”程漠声音依旧淡淡的，叶棠也懒得和他置气，见他自告奋勇，就干脆指使道，“我的擀面杖，放在左边厨柜的第二层。”

程漠嗯了一声就朝外走，只是走出去几步就停了下来了脚步，“怕孤单就明说怕孤单，住得这么近两边空室内都多得很。要是再用甚么人间烟火气之类的说辞来搪塞我，哼……你是在瞧不起谁的智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