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张江高科。
“风停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吼把我从半神游天外的状态惊回现实世界。我抬头看去,却是舅爷那有些扭曲的面孔正呈现在我面前。
“好啊!又被我抓到了,”舅爷颇有些得意的用手指戳着我的头:“自己说吧,当天是此物月你第几次上班打瞌睡了?!”
我赶忙赔笑着站起来,道:“老大,抱歉,昨天夜晚睡晚了点,当天又上早班,地铁上没抢到座位,本打算上班途中打个盹的也没打成,于是不小心咪了会,真不是故意的啊……”
舅爷鼻子里轻蔑的哼唧一声,勾勾手指,示意我跟他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认命的把电脑锁屏,低眉顺眼的跟着他后面亦步亦趋。
不知道我到底是跟舅爷命中相克还是咋的,自从我进入此物客服组以来,舅爷就没对我有好脸色过,而我尽管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可是却每每被他抓住小辫子不放。
可是,在上个星期我连续两天逃班,去跟那个莫名其妙的九零后非主流少女帮老黑和LULU解决传奇事件,结果被舅爷发现我连客户面访当班都敢逃班,然后连续打了十若干个电话来追杀我,弄得我最终把手机关机了事。
事实上,当时我已经有了被开除的觉悟了。
可是,当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公司时,除了被舅爷劈头盖脸的痛骂了一顿以后,他却没有再追究甚么了。
后来月底考勤的时候,我发现我想不到还是全勤!私下里问人,才了解竟然是舅爷帮我做了上班时间外出的考勤记录……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舅爷到底是甚么样的人了。
“想什么!快点跟上!”一声怒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忙赔笑着紧赶两步追上舅爷的脚步。
“到了,等等吧!”我们来到了机构大门外,舅爷叼上一根绿双喜,头也没回的摆摆手,示意我稍安勿躁。
我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是干吗?上班时间拉我到公司大门口做甚?我原本以为他又要拉我到小黑屋训斥来着。
不到五分钟,一辆依维柯的小型面包车开了过来,径直停在我们面前。车门拉开,一个人弹出头来,道:“上来吧。”
舅爷一马当先,跳上车坐到副驾驶的位置,我也赶紧跟上,坐在后排。
面包车开动,直行开了不到五十米,停在我们机构旁边此外一家机构大楼旁。这家公司跟我们机构一样,同样是一家游戏行业算得上前列的机构,不知道为甚么,在门口同样有两个人等在那里。
车门拉开,那两人也上了车来。
我心里陡然咯噔一下,这两个人,分明是隔壁那家游戏的客服主管和客服二组的组长!
一直以来,我们机构跟他们公司都颇有些不大对路的,虽然这些事情都是机构之间的商场恩怨,可是连带的,我们这些小职员们也都自觉的互相保持距离,道路以目。
可是,怎生今天会把我们两家平日里老死不相往来的两家机构客服人员拉到了一块?
舅爷却一副了然的态度,他居然还主动跟对方的客服组长挑了挑眉毛,对方也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而后我们四人,默默的坐在这辆面包车上,注视着这车开上快车道,向浦西方向进发。
大约开了半个来小时,进入了市区,面包车拐上了高架桥,随即融入了上海川流不息的车流当中。
我怀着一肚皮的疑问,可是看看其他人没有一个人有表露出交谈的意向,我也只能十分知趣的闭紧了自己的嘴。
又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面包车终究下了高架,从容地开进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司机停好车,“吧嗒”一声打开了车门安全锁,舅爷和那家公司的两位客服组长径直下了车,我也只能跟着下车。
我们向电梯间走去,我回头望了望,那面包车又发动,开出停车场去了。
“叮——”电梯到了,舅爷一马当先步入电梯里,我赶忙也跟了进去,此外两位随即也进来站在我们身旁。
那家公司的客服组长直接按了二十六楼,而后垂手站好。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好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四个大男人站在那里谁也不看谁,只有头顶的抽风机在嗡嗡的响着。
这压抑而诡秘的气氛还好没有持续多久,电梯终究抵达了二十六楼。
二十六楼是一个会议厅楼层,有大小四个会议包间,在舅爷的率先引领下,我们进入了最大的那间锦绣厅。
这是一间空间庞大的会议厅,一张硕大无比的会议桌占据了大半个空间,围绕着会议桌的是一圈三十来张高背椅子,会议桌子上摆放着话筒和多方会议的电话机。
这是个很专业的会议用商业会议厅。
会议室里还没有人,舅爷直接走过去,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挑了挑眉毛让我坐在他旁边,而那两位隔壁公司的客服组长则坐在了我们的对面。
我彻底一头雾水,这种格局的会议室,我也就在TVB的商业金融狗血剧里看过,在这种会议桌上,一众穿着名牌西装,打着一丝不苟的领带或者领结,女人们戴着无框的变色镜片,男人们或叼着雪茄,或嚼着香口胶,好一派商业精英白领做派!
我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假冒的Crocs胶鞋,以及穿了三天还没洗的七分裤,不由一阵自惭形秽,偷偷把鞋子往会议桌子下面踢了踢。
“老大,我们……这是来干吗?”我终究压抑不住满腹的疑问,开口问舅爷。
“你管这么多干吗?”舅爷眉头一皱,“你待会做好记录就是!”
我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时间缓慢的流逝着。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那样东西,坐在我左手边的戴眼镜的一头乱发的男人,就是劲舞团客服小组的组长。再过去那个正拿着PSP打游戏的胸部快要从衣服里面撑出来的女的,就是征途三组嗓门最好听的客服美眉!还有那个……
可是,我惊讶的发现,随着落座来的人越来越多,我认识却叫不出名字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有点犯晕,今天是怎么回事?上海游戏行业客服人员从业者工会成立大会吗?作何基本所有上海游戏公司的客服组的头目级人员都在此地了?
可是,没有一名人开口说话,我也只能呆呆的握着一只铅笔,僵硬的转着笔。
那两个男人走到那两张从来都空着没有人落座的会议主持席上坐下,拾起桌面上的遥控器按下,窗户上的自动百叶窗顺势落下,房间里的光线一下就暗了下来。
终于,在此物会议室差不多要坐满了的时候,随着两个抱着笔记本的男人进来,会议室的门也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大家好,现在,我们通气会即将开始,请所有人都把移动电话关机,否则我们只能请你出去。”左边那样东西抱着笔记本的男人搁下笔记本,抬头说道,他嗓门不高,但是却很有力。
“下面我们跟大家通报的事情,只限于在座的各位以及各公司的高层知道,如果有泄漏,我们将追查到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个男人随手把自己的笔记本接上投影仪,随着一段简单的幻灯片PPT演示,一名匪夷所思的故事缓缓从他口里道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