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说要进去看看,梁肇成不置可否。
遂林溪就敲了敲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课室里面的年轻男人回头,长相果然非常俊秀,称得上漂亮,面色温和,他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林溪和梁肇成先是诧异了下,而后目光在林溪的面上定了定,林溪再在门上敲了敲,他就捧着手上的画纸走到了门外,问林溪,带着笑意温和道:“有事吗?”
林溪看着他的样子越发诧异,再详细多看了两眼,才慢慢自我介绍道:“这位,老师?我叫林溪,是次日过来参加专业考试的学生,今天过来看看考场。”
又跟他介绍旁边的梁肇成,道,“这是我的爱人,他陪我一起过来的。”
梁肇成注意到两人细微的互动,神色原本有些不太好,听到她这样介绍自己面色才算好了些,但也就是一点而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年轻男人听到林溪的自我介绍像是诧异了下。
“林溪?”
他重复了一下,目光又在林溪的面上多停了几秒,然后就笑了,道,“是新安来的那位考生吗?次日直接过来考场吧,今天这里不给进,也没有甚么可看的。”
却没介绍自己。
林溪就“哦”了一声,还是盯着他,道:“您是此地的老师吗?还是过来帮忙布置考场的师兄?”
“哦,”
年少男人像是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介绍自己,含笑道:“我是这边的助教,傅云良,次日你也会见到我的。”
“傅老师,”
林溪笑了出来,唤道,但明明她是正儿八经叫的,总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味道,她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次日见。”
傅云良含笑道:“好,叫我傅师兄就行了,明天见。次日好好考。”
傅师兄?
林溪可不想这么叫,她笑着微微摇头,谢过他,再冲他摆了摆手,才挽了梁肇成的胳膊走了。
但走了几步,她脚步定住,竟然又回头看了看。
可惜门外已经空荡荡,傅云良早已进课室去了。
林溪就站在雪地里又晃了一会儿神。
梁肇成的面色已经越来越不好看,板得厉害。
可林溪却不了解在想些甚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她放在他军大衣口袋里的手甚至一直在抠着他的手,这是她在想事情的标志动作。
这让梁肇成的面色更难看。
“你知道他?”
他突然道。
没有说认识,由于很显然两个人并不认识。
“啊?”
林溪从不知道在想些甚么的状态中抽回神来,她抬头看梁肇成,才发现他神色委实不太好。
三十年后,傅云良是享誉国际的画家,与此同时也是她的老师,他的众多画都像是一幅幅城市和乡镇的历史,意境和细微之处特别动人心,她也特别喜欢,事实上,她虽然从小学画,但让她真正喜欢上并且打算以后向来都画的一本画册,就是出自傅云良之手。她没有特别的抽象艺术细胞,她的画里也都是烟火气。
她愣了愣,然后像是想了一会儿才道,“嗯,以前,以前听说过他,他的风景画得特别好,很多城市和乡村的旧景都很有特色和意境,我很喜欢,可我没联想到他年轻,他是长这样的,想不到。”
例如她的意思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看过他的话,并不认识此物人。
梁肇成看到她说话之初眼神的闪烁,这话里漏洞也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先前她却是远远注意到那样东西人先怔住了,之后才了解他的名字。
可偏偏后面她又说得真诚。
“走吧。”
他道。
梁肇成后面就一直很沉默。
不过他平时话就不多,话多的那样东西人是她,搞各种事情的人也是她。
可这一天她却完全没甚么心思说甚么话,搞什么事情了。
她在想其他的事。
说实话见到傅云良对她的冲击有点大,不仅是那一刹那的冲击,还有后面的后劲,也是越来越重。
不仅是因为傅云良是她敬重的画家,她的老师。
还由于她想到另一件事,那就是她能见到傅云良,那她能不能见到前世的其他人?例如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婆?
这让她澎湃又有些惊惶。
原先她穿到新安,一个完全陌生的年代陌生的地方,就觉着这是另一个世界一样,全部没往那方面想,现在这件事却陡然摊在了她的面前。
她要作何做?
这一夜晚,两个人都有些无眠。
第二天梁肇成送林溪来考试,果不其然注意到监考老师之一就是那个傅云良,他看到林溪,还特地冲她笑了一下,两人打了招呼。
下午第二场是室外写生。
时间还未到的时候梁肇成就早已在场外等候,到了时间林溪交了作品先到了场外跟梁肇成说话,却是道:“等一会儿,我想跟傅老师说几句话,告个别。”
梁肇成的面色陡地沉了下来。
她看见了,但却没太顾得上跟他解释甚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看到那边考生已经陆续交了作品,傅云良正帮着另一位监考老师整理作品,可能一会儿就要走了。
她拉了拉他的手,道:“你别误会,要不你跟我一块儿过去吧。”
“过去吧。”
他道。
他陪着她过去,但却站在了几步之外,让她上前跟傅云良说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傅云良注意到她过来,似乎也很欣喜,他转头跟旁边的老师说了一句什么,那老师就笑着冲林溪点了点头,然后傅云良就迎了过来。
他也先笑着冲梁肇成颔首,而后跟林溪道:“林同学今天画得很好,我老师之前打电话问过你们老师你的成绩,你考上这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等九月份再见吧。”
说完顿了顿,又道,“虽然现在是高三,但你的文化课成绩理应已经没有问题,也不要放松了专业基础的练习,听说新安这几年变化巨大,要是能用你的画笔记录下此物变化,一定非常动人。”
他肯定是喜欢她的风格的。
因为她的风格曾经受了他众多的影响。
尽管人变年轻了,说话也没有三十年后的厚重感,但还是惊人的相似啊。
林溪原先是真的出于自己多方面的考虑真心的选择了花城美院,可这会儿听了傅云良的这一番话,莫名又有一些伤感和惆怅起来,她张了张嘴,才道:“老师,我,应该会选择花城美院。”
傅云良听了她的话显然是很吃了一惊,原先面上热诚又亲切的笑意也渐渐地消失了去。
“花城美院,为什么?”
他道,“不管是学校的师资还是其他方面,我们学校都不比花城美院差,学画,除了天资和努力,同样也少不了环境的浸染,在此地,你一定会得到众多方面的帮助和更多的机会。”
说完顿了顿,又道,“林溪,我的老师他十分欣赏你的作品,他称赞说你的作品充满灵力又不失烟火,能把美和现实很好的结合,他很期待你能来我们学校,甚至特地打电话去你的学校问你的班主任你文化课成绩,林溪,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
他的老师?
林溪愣了愣,他的老师是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齐永基老先生。
那是一位后世景仰的老先生,一幅画能拍卖到几百万上千万。
她没见过他,只注意到过学院里他的画像。
他称赞自己的作品充满灵力又不失烟火?
林溪的心都“砰砰”跳起来。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真没法说,“不,我不会考虑的”。
傅云良看她的样子神色重新缓了下来,笑了出来,道:“另外我也有我的私心在,其实我有心出一个画展,是这十年改革开放的景致变迁的,你在新安长大,感触肯定很深,我希望你能进来,加入这个项目的计划和筹办,不过,也要等你进来之后再说。”
林溪:……
她不知道此物三十年前的画展,但她却了解傅云良和另外几位大师的这一名系列的画册,每一张都像是记录一名故事,一个变迁,年代愈久意境愈是丰厚,加入这个项目的计划和筹办,真的令人心动。
林溪离开的时候傅云良给她写了张纸条,上面是他的电话,跟她说有什么事可联系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林溪抓着纸条几乎想都没想,把那张纸条撕下了一半,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他。
这才跟他告辞。
林溪走的时候神情恍惚。
她一向主意都是很定的,梁肇成还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他握着她的手,几乎把她的手骨捏断。
林溪剧痛之下才反应过来,忙抽手,道:“好痛,干嘛捏我捏得这么重?”
梁肇成: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他道:“在想甚么?不会真被说动,想要来这边吧?”
林溪的眼神中划过一抹犹豫。
他原本只是随口试探,注意到她眼神中的那抹踌躇却是立即心火窜起,道:“你真的在考虑?”
“我……”
林溪恍惚了一下,她其实也不是在考虑这个,她就是心有点乱。
她微微摇头,道,“我有点乱,我们回去再说吧。”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回去了林溪也不了解该作何说,从何说起。
她注意到梁肇成面色是从没有过的阴冷。
她过去拉了他的手,道:“你先听我说。”
“你说。”
他道。
“我没有在考虑,”
她道,“我只是头有些痛,我是有些喜欢这个学校的老师,对傅老师提的那个项目也很感兴趣,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不仅是项目的吸引,还有过去和现在的时空的错乱,让她的心很难平静下来。
梁肇成详细看她,当然看到了她神色的茫然复杂,不了解在躁动和不安什么,只是几个照面,短短几句话,对她的影响就这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