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也都看向了门外。
张秀梅跟钱英子看到门外出现的人都是面色大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前面发生那么多事,林溪的情绪都还好,现在却突然哭出来,梁肇成自然发现了。
他看她,然后又伸手握了她的手,道:“没事,别怕。”
张秀梅原本是跪在脚下的,这一回头,直接就瘫在脚下了。
林溪摇头,她不怕,她怕甚么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才只是太激动了,一时之间就失了控。
这一转会儿的功夫,外面的人早已进来。
在前面的是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男人,他旁边有两个中年女人,一个挽着头发,看起来虽然有些年纪和憔悴,但长相却十分精致,跟林溪有六七分像的女子进来之后就往前跨了一步,目光在后面人身上扫过,然后就定在了林溪的脸上,而后林溪就注意到她嘴唇抖了抖,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大概是想唤林溪,却不了解该唤她甚么,就那样呆呆地注视着林溪,落泪。
林溪这会儿却是已经从初初注意到他们的震惊失控中反应过来,思绪也清明了许多。
她注意到这个女子的反应也愣了愣,而后目光转向了她旁边的那对中年夫妻。
中年男人只是看了一眼林溪,眼中虽有诧异但却也不至于澎湃,他冲林溪点了点头,就看向了瘫在脚下的张秀梅,和此时已经明显慌乱起来的沈松林财物英子,只有坐在三奶奶旁边的沈香面上还挂着泪,一脸的茫然不知于是,但大概是本能,脸上也已经有了些微的不安和慌乱,原本三奶奶是抓着她的手的,但因为外面这些人的进来,三奶奶吃惊地转头看向来人,松了她的手,她却是一下子抓紧了三奶奶的手。
中年男人注视着沈松林,冷道:“你们说算了,那就算了?我倒是要看看,怎么算!”
他说着话,目光早已转向了张秀梅,看到张秀梅瞪着他们,两眼瞪大,瑟瑟发抖,一副像是见到了鬼的表情,他面上全无半点怜悯之心,只是冷笑了一下,道:“可真是好计谋,好打算,想要孩子的时候,拿自己的死胎换了人家的孩子,多年以后,想要孩子家产的时候,又拉个别人来说,那样东西才是能继承家产的孩子,还二十年前的旧事,只要当事人不追究,就想逃了罪责,真当自己是个甚么东西。”
原先看着林溪的那样东西女子也转过头去,注视着张秀梅,真是恨极,她走过去,张秀梅惊恐的往后退,一手又想去抓原先在她后面的周家量,可自从乐家人出现,周家量也早了解不妥,早面色大变的退到了一名角落。
女子伸手“啪”得一巴掌打在了张秀梅的面上,一个字一名字道:“就算是将你千刀万剐,也难以消掉我的心头之恨。谁能了解,当年家属院里最老实,心地最善良的老好人竟然是这么恶毒的人,当年你让你男人把孩子抱走,跟我说甚么,说怕我看到了孩子又会陷入痛苦,让我想开点,我还年轻,好好养身体,以后想要孩子就再生一个……再生一名。”
她说着大概又是恨起,“啪”得一声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张秀梅的面上。
屋子中的人没有一个拦她。
就是周家量都是躲在角落里,只希望没人能注意到他。
还有沈松林夫妻,也是吓得步步后退,那样子像是恨不得立即夺门而逃,只不过门口那边还站在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慵懒又阴冷地注视着这边,前有狼后有虎,他们只能在原处惊慌失措。
张秀梅几乎被打傻了,她捂着脸退到桌角,一名劲地道:“不,不是的,孩子不是你的,那样东西孩子不是你的。”
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众人都被这一番变故惊呆了。
但中年男人和这女子短短的几段话,还有这女子跟林溪相似的长相,以及张秀梅的反应,众人在惊乱之中却也抓到了重要信息。
林溪她的确不是张秀梅的孩子。
但她不是张秀梅说的,是那对夫妻的孩子,而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孩子。
那谁是林家的孩子?
而后三奶奶就蹦了起来,由于她突然想起来先前那男人骂张秀梅的话,“拿自己的死胎换了人家的孩子”,死胎?
三奶奶蹦了起来,也一把甩开了抓着她手的沈香,跺着拐杖加入骂张秀梅的系列,道:“哭,哭什么哭,你有甚么脸哭?说我们老林家的孩子去哪了,你瞒了第一次也就算了,现在为了财物你竟然又想弄个假货来糊弄我们!”
三奶奶跑到前面骂张秀梅,旁边另一名中年女子看那女子也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也差不多了,就上前扶了她在她耳边劝了两句,她便擦了擦泪,而后转头转头看向林溪,神色竟然是有些惊惶。
林溪看到她那神色心里就像被甚么扯了一下,用力地抽了抽。
听了前面这女子骂张秀梅的话,和她澎湃的神色,她已然猜到,自己,不,原身应该是此物女子的孩子了。
说实话,她也有些意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这会儿她也认出这个女子了。
这位好像是叫乐明思,她是她外祖父,也就是前面那样东西中年男人乐劭元的妹妹,只是她对她并不熟,由于小时候并不住在一个城市,见到的次数很有限,她是一个很有名的编剧,她倒是见过她众多的照片,因为跟自己长得挺像。
……本来他们进来,她以为原身会是那对中年夫妻的孩子。
由于,他们是后世的她的外祖父外祖母。
她小时候就是跟着外祖父外祖母的,直到他们先后去世。
她的姓就是从母姓,与其说是从母姓,其实是跟着乐家姓的,她本来就是乐溪。
她看到乐明思注视着自己惊惶带着些小心的样子,只觉心酸不已。
林溪忍不住就冲她笑了一下,是安抚的那种笑。
……她记忆中的这位姑姥姥一直都是独立优雅的,甚么时候见过她这个样子?
但她转头看跟乐明思一起看自己的外祖母,鼻子一下子就又酸了。
孟书宁也就是林溪的“外祖母”收到了林溪的眼神,软糯依恋又像是满含了无数的委屈,像是失散已久好不容易回到家的小猫的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她虽然诧异,但还是一下子被击中了内心……就是她自己的女儿,也没这么个眼神。
这孩子,孟书宁的鼻子也酸了。
而乐明思注意到林溪对自己笑,眼泪更是一下子流下来。
这是她的孩子,她跟战宣唯一的孩子,也是她心底一块碰都不能碰的痛处。
她当初注意到她的照片,不敢相信但又恨不得立即看到她,她想就算她不肯认她,其实她也没所谓,可是刚刚她在门口听到她怒斥张秀梅和沈家夫妻,说“没用”,语气不见半点软弱的时候,她又骄傲又难受,由于这样的孩子不是她养大的,很明显这孩子也不想要甚么生母可这会儿她对自己一笑,她的心又像是要化了。
但现在还不是认亲的时候。
屋子里还有一堆人要处理,一堆事情要釐清。
张秀梅已然被骂崩溃。
到现在这个地步,事实上从乐明思一出现,她就早已了解完了,一切都完了。
可是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都已经二十年了,乐家人又远在云南,乐明思的男人早死了,她那么年少漂亮,家世又好,肯定早已经嫁给了别人,那孩子对她来说不过是个累赘,肯定早已经把这事埋在地底里,唯一知情的那样东西护士阿婆也早已死了,根本不会有人查出来,根本不会有人查出来……
她喃喃道:“不,不是的,是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乐老师,你的孩子死了,你的孩子才是个死孩子……”
一句话气得乐明思差点又想飞扑过去甩她两巴掌,还是被她旁边的嫂子孟书宁给拉住了。
“那这些是作何回事?”
三奶奶转头看向桌上那些书信汇款单出生纸,道,“这个阿香又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乐劭元转头看向沈松林和财物英子,道:“你们来说说是作何回事吧。”
事已至此,沈松林和钱英子也了解大势已去,再不可能有反转了,这会儿满心惶恐惊惧,只想撇清了。
急乱中,沈松林眼睛急转,然后就脱口而出道:“我们不了解,我们甚么都不知道,是张秀梅,是张秀梅跑来跟我没说她偷了我们的孩子,说当年她生下孩子,发现孩子有红疹,怕养不活,就买通了护士,把我们家健康的孩子换了……”
钱英子听了丈夫的话,脑子也一下子清醒过来,立即就生了急智,道:“是啊,她那么跟我们说,我们哪里知道?当年我们本来就是同一天在医疗站生的孩子,大夜晚的,我生完就睡着了,根本就甚么都不知道,她跑过来跟我们说她让护士把孩子换了,说得那么详细,那么具体,又有那些跟护士的通信还有汇款单作证,我们哪里能联想到会是假的?我们是真的以为孩子被她换了……你们看看阿香,我们的阿香为了这事哭了好若干个晚上,眼睛到现在都是肿的。”
“你胡说!”
张秀梅现在大受刺激,脑子都早已混乱无比,听到沈松林竟然也诬陷自己,一下子弹了起来来,指着沈松林就骂道,“什么你不知道?明明是你们想要钱,你们想要林家的房子,就说沈香是林家的闺女,现在你们竟然想撇清自己,呸,我告诉你们,我不得好,你们也别想跑!对,是他们,是他们,当年孩子不是我换的,是钱英子给我换的!当年她跟护士劝我换了孩子,拿了我不少的财物,后来换了孩子我害怕得很,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抱着孩子走了,乐老师给孩子准备的那些奶粉衣服东西全部都送给了钱英子!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小溪现在继承了林家的家产,就又动了心思,跑来跟我说,只要骗了林家人,说沈香才是林家的女儿,小溪是他们家的孩子,那样子林家的房子家产都是沈香的,到时候就跟我们对半分,你现在想撇清?没门!”
众人:……
这是自我招供吗?
这么蠢的女人,可就是这么蠢的女人,做出了这样瞒天过海的事,让自己失去了孩子二十年。
乐明思真是又恨不得上前去打她几巴掌,哪怕脏了手,也想再去打几巴掌以泄心头之恨。
原来有时候,什么斯文,什么体面,直接动手才最能发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