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肇成说“好”。
她说甚么“心里一直把他当长辈”“有些怕他”“突然换成这种关系,很不适应”,其实他一样也有些不适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可他会把这种不适应压下去。
跟谁结婚开始还不是都会不适应?
可意外的,他对她现在这样表现反而有些满意。
他乐于见到她反抗她生母和周家人,也乐于看她跟他说清楚她的感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道:“我知道领证的事情有些急,你也还小,就像你先头说的,先跟外面说我们订婚了,我搬过来之后也不用急着住一起,你住上面,我住下面,先这样,过一段日子再说。”
林溪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没说离婚,但这样已经很好了……过一段时间,也让她适应适应这里的生活再说。
反正婚早已结了,只要不用真做夫妻,早要一个离婚证和晚要一名离婚证,也没甚么分别。
更何况她也真的很清楚,以她现在的处境,已婚的身份,对象还是对面此物人,对她来说,实在是一道十分大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屏障。
等摆平了所有事情,她能在此地好好生活,不用忧虑人身财产安全再说吧。
“谢谢你!”
林溪真心实意道。
林溪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他遂转移了话题,冷淡道:“我今晚就搬过来,这边方便吗?”
明了解这样总好过心里怕他却又甚么都不肯说鹌鹑一样,可这一刻梁肇成看她那样还是莫名有些不爽。
他没多少东西,一段时间没住,住过来这边要收拾,那边一样要收拾,还不如直接搬过来。
既然早已说开,晚搬不如早搬,谁知道她这边跟何桂芬还有张秀梅摊牌,晚上会出什么幺蛾子。
尽管婚是要离的,关系却是一定要好好处的。
林溪已经打定主意拿出最真诚的态度好好跟他相处。
她点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林家自住楼是两层,楼上两个室内一名长厅一名阳台。
两个房间一间林溪住着,一间陈野,长厅一半是小厅还有一半是“林溪”的画室……这事也很巧,原身“林溪”跟现在的林溪一样,都喜欢画画,只是原身“林溪”是中学之后才开始学,只学了几年,但现在的林溪却是从小就开始学,穿过来时早已美院一年级读完,过了暑假就是大二了。
楼下则有三间房一间堂屋。
一间是原先林爷爷林奶奶的房间,一间是“林溪”以前林奶奶生病时方便照顾奶奶临时住的,还有一间放了杂物。
林溪领着梁肇成去了“她”原先临时住的屋子,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木头衣柜,再没其他东西。
杂物间里面东西堆的比较多,老人家不舍得扔东西,以前家里的旧物,甚至一点农具渔具都还放在那。
林溪道:“此地面我都收拾了,桌子柜子里都是空的,这两天你就可直接搬过来住。不过这个房间有点小,对面杂物间比较大,里面你随便收拾,东西也可放那边。”
“我东西不多。”
梁肇成对林家的格局还有楼下的几个室内其实很熟悉。
但林溪要领着他看,他也没有反对。
他来新安市已经两年,向来都都住在林家的出租楼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由于住的不是一栋楼,他工作又忙,林溪又小,两人几乎没什么接触。
他对她有一名固有的印象,寂静温柔和四周人相处得都不错,这一片有好些个男孩子喜欢她,经常在林家院子旁晃悠,也经常看到夏家的那样东西小子去找她。
想到这里,他一下子打住。
可现在只是短短的接触,却又仿佛完全推翻了以前比较单薄的记忆。
尤其是先前她骂周来根和质问张秀梅的时候,全数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不过一样的是,她仿佛还是有些怕他。
那她想要带他看看,跟他介绍,那就由着她好了。
两个人既然领证了,她就是他媳妇,两个人总要渐渐地熟悉。
他有此物责任。
林溪却不了解他的想法。
她点头,道:“嗯,那这样的话,一会儿我就再打扫一下此物房间,你把东西搬过来,有甚么要帮忙的尽管叫我。”
“不用了,我自己打扫就行了。”
他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林溪送他出门,向他伸手,不过反应过来之后却又缩了回去,冲他笑着重新道谢,道:“多谢你。”
梁肇成以前仿佛也看到她笑过,但记忆真的很模糊。
而这会儿注视着她仰着头,冲他笑着,眉眼弯弯,眸光清亮,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皮肤白得像早晨迎着露水才开的茉莉花,小小的,娇嫩香甜,白得放光,清晰得就在他跟前。
此刻她的眼神中满满都是一种放松下来的庆幸和感激,还有一种叫信赖的东西,甚至还带了些讨好。
那一刻,他的心陡然也好像搁下了很多。
在他答应林奶奶这桩婚事,跟她领证之后,也不是没有质疑过这个心中决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是他不是踌躇纠结的性子,强硬将那些质疑给按下去了。
可在这一刻,他想,说不定那个因为他少有的松动之下一时做出的心中决定,或许也不是太糟。
……
梁肇成回了出租屋。
陈野眼下正跟赵北一起在桌上玩他带回到的模型,各种枪支炮弹越野车都有,还有弹壳拼出来的一名坦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回他回去,把很多他以前玩的模型带了很多过来,他没什么收藏癖,选了一些就打包扔给了陈野。
梁肇成回到就收拾东西。
赵北看他,道:“成哥,你干嘛?怎么不是解行李,是收行李。”
梁肇成看了一眼陈野,再抬头看赵北,道:“我搬到前头院子,今晚就搬过去。”
赵北一愣:“前头院子?你是说……”
他低头转头看向陈野。
“对,”
梁肇成接着跟陈野道,“小野,你把模型收一下,放框里自己拿过去。”
赵北的面上有些愕然。
陈野就冲赵北得意洋洋道:“梁大哥跟我姐订婚了,以后他就是我姐夫了。”
他了解是假的,但也不妨碍他拿出来炫耀。
他甚至觉着倘若这事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他就再也不用忧虑他姐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北更是吓了一跳。
他张口结舌的看看陈野再看看梁肇成,等陈野收拾了东西出去,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成哥,你真跟那个谁,林奶奶她孙女订婚了?”
他觉着荒谬。
就怎么说呢,他跟梁肇成年纪都不小,他也觉着他们该结婚了,可不该是林奶奶那孙女。
不是林溪条件不好,林溪长得好看,单纯善良,可再好看再善良,也不搭,在他眼里,林溪那就是一朵娇花,风一吹,就要倒。
顶不住事,再好看,那也没用。
还有,林奶奶去世了,林家就剩下一孙女和陈野那小子,却偏偏还有两栋楼,这会儿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林家这里呢。
他成哥又不缺财物,蹚这趟浑水做甚么?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那个林溪不还在跟那个夏家的小子在一起吗?
“成哥,你是为了林奶奶才跟她订婚的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在一起差不多快十年,战场上过命的交情,赵北很了解梁肇成。
“成哥,林家就是一滩浑水,你犯不着蹚,而且那小姑娘就不是个清醒的,你就算想帮她,也没用,反可能惹得一身腥,得她埋怨,你选她,还不如选姚妹子呢。”
姚妹子叫姚琴,就住楼上,是他们两人共同战友的妹子。
她哥也在新安,家里有房子,却偏偏跑此地来住,啥意思大家心里都了解。
只可妹子有心,梁肇成却没有半点意思,这事赵北也知道。
他说着也怕梁肇成生气。
梁肇成不常发脾气,但那只是因为他不用发脾气,别人已经被他慑住了。
他看他,就看到他面色果不其然沉了下来,道:“别胡说八道,扯别人进来做什么。”
“唉,”
赵北也了解自己说的不妥。
他愁闷地扯了扯头发,道,“成哥,我这话是不对,可成哥,我说真的,你就算要照顾她,也没必要订婚吧?更何况她不还跟那样东西夏家的小子在一起,我前几天还注意到他们两个拉拉扯扯呢……”
“够了,”
这回梁肇成是真怒了。
他道,“就算是亲眼注意到的也可能是误会,应该是那个夏向远纠缠她,以后她跟他不会再有什么来往,你以后说话也注意点。”
说着顿了顿,就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会负责,以后就当她是嫂子来待。”
赵北跟被雷劈了一样,一副万千话语都被憋在嗓子眼的痛苦。
脸都憋红了。
“成哥!”
“我有分寸。”
梁肇成沉声道。
梁肇成当晚就搬去了林家自住楼院子里。
他东西不多,又是军事化作风,本来东西就摆得整整齐齐,几乎没甚么好收拾的,两趟就搬完了。
虽然他说了不需要林溪帮忙,但林溪还是在他搬过来前帮他打扫了屋子。
赵北帮梁肇成搬东西,看到林溪带着笑热情地迎接他们,很有些见了鬼的表情。
……他听梁肇成说两人婚事是林奶奶临终前定下的,可梁肇成转身离去这一名多月,他也没听林溪提过只言片语,倒是跟她那生母一家打得火热,还跟夏向远和夏家纠缠不清,他就觉得她本来理应是没打算履行这“婚约”的意思吧?
可这会儿肇成一回来就要“强行”继续这婚约,那这位应该是满脸郁色,甚至眼里包着泪那种吧?
赵北这样想着,谁知道一进门就注意到在屋子里正认真地帮忙做着清洁的林溪。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他们先是一愣,而后有些“腼腆”地看了一眼梁肇成,接着就笑着跟他打招呼,叫他“赵大哥”,小小的脸一笑还有两个梨涡出来,眼眸亮晶晶的,又漂亮又纯真……天哪,活见鬼了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记得上次他见到她,她眼下正跟夏向远说着话,两人还拉拉扯扯。
当时他突然出现,她突然注意到他,还急急地从夏向远手里抽出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慌乱……彼时他还以为她慌乱只是因为害羞,现在想起来,分明是因为心虚,后来看见自己也绕道走……妈的。
可她现在对着自己一脸灿烂,好像全部没那回事的语气和神气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以前作何没看出来她这么能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