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的话你把这些资料给我留一份吧,”
对着林溪的目光,郭叙文慢慢收敛了之前轻笑闲懒的态度,神色也转成了认真,道,“林小姐说的很有道理,但只是有道理还不能让我现在就作决定,我会找人调查评估一下,一名星期之内,我会给小姐答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愿意调查评估,那就是有这个意向了。
林溪很欣喜,谢过他,道:“这对郭先生来说,肯定是一个很好的扩展。”
“合作愉快。”
他伸手又跟林溪握了握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陡然道,“我在我表弟那处看到过小姐的画像,但没联想到小姐本人跟画像截然不同。”
林溪一呆。
哈?
“你表弟?”
她的画像?
她脑子里闪过方大富那样东西大背头,脑子里像是有一群乌鸦飞过,“轰隆隆”的。
好在郭叙文转瞬间解救了她,“嗯”了一声,道:“我表弟是一名画画的,叫李进一,他偶然见过林小姐一次,惊为天人,不过小姐不要误会,他是一个画痴,绝对没有亵渎小姐的意思,在他眼里,就纯粹只有对美的欣赏,他说小姐有新安旧时渔村姑娘身上的那种纯粹的灵魂……”
他说着拧了拧眉。
什么玩意儿。
这姑娘美是真的美,他第一眼也惊艳到了,但甚么渔村姑娘身上纯粹的灵魂,他总觉着自己那个表弟画画画的人神神叨叨的,这回更确定他是眼睛有问题。
他说着摇了摇头,含笑道,“还是小姐还有什么姐妹?”
李进一。
林溪重新呆了呆。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向来都愿意帮助“她”,看来还是误会什么方大富的表哥了。
可他欣赏的那样东西姑娘早已不在了。
林溪微微摇头,也放松了下来。
她含笑道:“可能是当时海边渔村夕阳下的场景给了他错觉吧,画者总是能抓住人某一刻的神韵,也由于那一刻的触动向来都不能忘,但其实那可能真的只是弹指间的触动,就像灵感一样。”
郭叙文就笑了出来。
他道:“我才一直怀疑是自己弄错了,听林小姐这么说,那应该是没有错了。”
送了林溪离开,郭叙文就变了神色。
他叫了工作人员进来。
这位工作人员姓王,叫王富有。
王富有一直负责跟陈氏那边的接洽,服装验收和合约上的各种事情,出于工作需要,对陈氏内部也很了解。
郭叙文详细问了他许多问题,问得他汗都差点滴了出来。
毕竟他在这边,手上也拿了陈氏那边许多的好处。
不过他是个很聪明也很清醒的人,他自己清楚,他能拿到那么多好处,那是由于他现在的位置,而他现在的位置,是郭叙文给的,所以就算是滴着汗,也是郭叙文问甚么他就答甚么,甚至没问的,也都答了个底朝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包括林溪和陈家的纠葛,陈家的旧事。
郭叙文皱了皱眉,道:“这么说陈家人并不怎么待见那个长子,作何会舍得把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让给他?转让了,还任由林家的这位小姐处置?”
“陈家自然不舍得,”
王富有抹了把汗,“他们是被逼的。”
他就把陈野去了林家之后,叶美蓉就一直在外面说陈野小小年纪,就狠毒无比谋杀亲弟的事,接着又是熊家上林家门,结果却被林溪抓住了把柄,直接上门要挟陈家,如果陈家不肯放弃陈野的抚养权,不肯给股权,就直接去法院控告陈家和叶美蓉为了让私生子和大了肚子的叶美蓉进门,杀妻再娶并且为了赶尽杀绝,又多年诬陷陈野的这些事都言简意赅地跟郭叙文说了一说。
王富有为啥对这些事情这么清楚?
这事还是多亏了那样东西熊天树的父亲。
熊父是陈家服装厂质检那边的主管,由于工作原因,跟王富有接触就众多,两个人的关系称得上相当不错。
当初熊家为了巴结叶美蓉借着熊天树和陈野的事去林家闹,结果不仅踢了个铁板,还拍叶美蓉的马屁拍在了马蹄上,陈东平丢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心中郁气无处发泄,就全发泄到了熊家身上,没炒他们,却把熊父质检主管的职位给撸了下来,让他去了仓库那边上班。
熊父自然不甘心。
他了解郭叙文这边对陈氏的影响,所以左思右想,他就跑了过来找王富有,想通过他的路子,看看有没有甚么转圜余地。
自然他未尝没有一点别的心思,例如王富有这边有没有别的门路,有没有直接跳槽到郭叙文这边工作的机会。
两人一拍即合,几杯酒下肚,王富有把陈家那边的事就给摸得一清二楚了。
与此同时陈氏那边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王富有作为郭叙文在新安的眸子耳朵,也想了解更多内幕。
郭叙文听着王富有的话,那面色是听得越来越沉,到最后简直阴云密布。
他道:“去陈氏那边调一下资料,这几年的采购销售还有账目都调过来。”
他是只有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但却也是大股东,他以前向来不插手是一回事,但他要想看,陈氏那边其实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他是什么人,陈东平这么利落给了林家小姑娘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他立即就知道这陈东平怕是要在厂子那边做些甚么手脚。
梁肇成这晚回到家时林溪眼下正楼上打电话。
是夏向远的电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夏向远打过来问林溪和郭叙文的谈话结果。
这一次夏向远帮了她很大的忙,林溪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就很坦诚道:“他在考虑,这毕竟是生意上的事,他肯定要调查清楚才会做心中决定,不过能考虑就早已很好了。”
毕竟不过是二百多万,对和基来说只是一名零头而已。
他们如果打算把很多生产线都放到内地,是肯定不会放过此物机会的。
夏向远在电话那头笑道:“我有些后悔了,我应该买下这些股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些并不适合你,”
林溪道,“你现在的情况还是一步一步做自己的厂子比较稳吧,花那么多财物买下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还控不了股,惹一堆麻烦,有那个精力你都能做众多事了。”
“我可以找郭叙文合作,”
夏向远道,“他既然能答应你买下股权,那就是想要一个稳固的货源,倘若是我买了,我必然也能说服他跟我合作,支持我从陈东平手里拿过厂子。”
是会费一番周折。
但或许也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再活一辈子,如果只是为了财富,可有很多捷径可走,但那又作何样呢?
走不走捷径他都会有数不尽的财富。
他上一辈子就已经拥有过,那早已不能让他的心跳动的更快一点。
他愿意试着去做一些可能麻烦但可能带来些新的东西的事。
“想要合作的话,有的是其他的机会,也用不着花这么多钱买个麻烦的摊子。”
林溪含笑道,“可你要是现在去找他,愿意跟他合作,说不定会让他更快心中决定买下这股权。”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夏向远发现,撇开过去,两个人竟然可以说话说得很舒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让他觉着可以说得上话,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心情也会欣喜起来。
而林溪,她是全部没想那么多。
梁肇成从楼下上来,站在楼梯口,注意到林溪跪坐在沙发,趴在反桌子上,从来都到挂断了电话都没有注意到他上来了。
他一开始并不了解她在跟谁说话,原本还想下去,听她在说股权的事,脚步就顿住了,等再听到更多,大概猜出对方是谁之后,再看面上明显带着自然闲适的笑的她就有些不适了。
“出售股权的事顺利吗?”
林溪挂断了电话,梁肇成才走过去问她。
林溪突然听到嗓门愣了愣,转头看到陡然出现的他,眼眸中的错愕还没完全消失,但她转瞬间笑出来,道:“嗯,应该算是顺利吧。”
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陈家的事,作何处理,想要做甚么,怎么应对那一家人,一直都是她自己的主意。
他从最开始两人相处就不作何干涉她。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是不关心,没有关注。
现在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她,而她的言行总是出人意料,他就有意识地在观察她。
而她需要帮助的话,也肯定会跟他说的。
不过现在却好像有些后悔了。
“不用,”
她看着他绷着的那样东西劲都累得慌,伸手拉他到沙发上落座,搂住他的脖子,转身就坐到了他的身上,注视着他道,“陈氏向来都合作的那位港商早已动心了,毕竟只是花二百多万就能直接拿下整个厂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我想到陈东平气急败坏的样子就高兴,梁大哥,我是不是很聪明?”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过是占了后世记忆才能做出正确判断的便宜,但这却也不妨碍她显摆一下。
何止是聪明。
梁肇成摸了摸她的脸,道:“拿了两百万,做甚么?”
“那还能做什么?我对做生意又没甚么兴趣,”
林溪对这个兴致倒不大,道,“给小野买几个院子或者几层楼,等他大了给他,不过你能不能帮我好好教教他,我对教孩子真的不大在行,理论上来说我也知道他应该问题很大,但在我眼里,我就觉得他什么都好,既教不了他,也不舍得说他。”
“好,那我们的孩子呢?”
他看着她,突然道,“了解怎么教吗?”
“那当然没问题,”
林溪含笑道,“可严厉的时候还是需要你的,如果是儿子的话,还是要严厉些,但我恐怕严厉不起来,尽管你的个性很讨厌,但的确很有用吧。”
林溪想到要是生了个儿子跟他一样,也蛮有趣的,但是众多东西真的要他教可能比较好。
她想到这个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梁肇成看她笑弯了眼,小小的梨涡跟着嘴角弯弯。
他的心就像化了开来,原先那些不适顿时全都散了出去,再不见踪影。
他握住她的肩,按住她亲了亲她的嘴角,手再滑下去,按住她的腰,将她按到了自己怀里,低头问她:“很讨厌吗?很讨厌那你喜欢什么?”
他的须根扎在她的面上又痒又疼,林溪侧头,“嗤嗤”笑出声来,而后就撑着他的胸前抬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甚么,梁肇成按在她腰上的手差点没把她的腰给掐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