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将军看一眼自己儿子,再看林溪,“哦”了声,道:“好,那你们就商量,商量,想办个什么样的婚礼,有甚么要求,都能提出来。小溪,那你先下去,我再跟肇成说一会儿话。”
态度出奇的不错,看起来心情还很好,让梁肇成都意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以前父子两个人两看两相厌,每一次见面都要剑拔弩张,就算不以吵架收场,也互相看不上眼,绷着到时间就走。
林溪忙应下。
她也了解梁肇成跟梁老将军关系不好,怕自己说得不好还要雪上加霜。
还好看起来应该没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就再扯了扯他的衣角,跟梁老将军说了一声,才下去了。
林溪自以为是的小动作,其实都落入了梁老将军的眼底。
只不过装作不知,梁肇成也没有说什么,反而她每拽他一次,他面上的表情就能温和一分,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等林溪带了门出去了,梁老将军才打量自己儿子,道:“是很喜欢吧?都妥协成这个样子了。”
你从小到大可不是个妥协的性子。
梁肇成脸一黑。
“还有别的事吗?”
他冷着脸道。
梁老将军“嗤”一声,道:“没有,走吧。”
等梁肇成转身,梁老将军的嗓门却又从后面传来,道,“该妥协的时候妥协一下也没所谓,别等没机会妥协的时候再想妥协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梁肇成脚步一顿,这是甚么晦气的话?
他转头看他,面色委实称不上好看。
梁老将军挥手,道:“我不是说我,我暂时还死不了。”
他叹了口气,面上浮出一种带着满满沉重的怅惘之色,渐渐地道,“我是说你母亲,我知道由于你母亲的事,这么些年你向来都都恨我,这不怪你,其实我自己也向来没有原谅过我自己。当年我不顾上级的反对,娶了你母亲,我认为我不介意她的出身,可说这句话很简单,实际上,她的出身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我说我不介意她的出身,但却觉得她太过娇气,很多时候莫名其妙无理取闹,从最一开始还会偶尔妥协,到后面却越走越远,甚至到她死的时候都没能在她旁边……你恨我,是理应的。”
梁肇成不知道该说甚么。
原谅他原谅不了。
恨也已经恨不起来。
他旋身,就听到他在后面道,“她跟你母亲是有些像的,当年我娶你母亲,也用了众多的心思,可是在后来,那些心思却都变成了不满和嫌弃,让生活充满了争执吵闹,也让她郁郁而终,我希望你能比我好。”
梁肇成出了门,只觉着窒息。
他拖着步子,走到楼梯口,伸手紧握栏杆。
他很不愿意回到,由于每一次面对这些故人,他就会永远进入那种灰蒙蒙的,尖锐的,沉重的心境,没有办法出来。
“梁大哥。”
他听到她唤他。
他以为听错,渐渐地转头,就注意到她还站在下面楼梯的拐角处,她作何还在那里?
“梁大哥。”
林溪看到他的面色吓人,身上的气压也吓人,不了解他是怎么了,明明先前还好好的。
她想,或许她看到的他的父亲就只是最最冰山一角的一面,真实的情况她全部不知道,她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早已很了解他,其实他真的是一名很好的人,也并不像他表面那样冷漠,他能跟他父亲闹成那样,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想着,她就冲他笑了一下,又叫了一声。
他缓了缓神色,总算是踏着楼梯向她走了过来,她就伸手去握他的手,再详细看他的面色,而后小心道:“你们又有甚么矛盾了吗?不会是因为我吧?如果是由于婚礼的事,其实顺着老人家意思也没什么不可以,那也是一种别样的纪念,等婚礼过后,我们去度蜜月,就完完全全是我们自己的时间,你想怎么样都可的那种。”
他低眼看她,而后笑了一下,拖住她的手,道:“走吧,下去。”
他拖了她的手下楼,楼下原先满屋子的人都已经散了,连孙文英都不在,只有朱问萍和梁雪婷母女。
朱问萍注意到两人拖着的手,只当看不见,就笑着招呼,道:“她们都回去了,青青妈说让你们有空下午去玩。”
梁雪婷虽然被她妈说了一顿,眼睛注意到这一幕,还是觉着分外刺眼,鼻孔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这天正午的午饭气氛还不错。
只有林溪觉得梁肇成的脸有些冷,不计这个的话,这顿午餐要比昨夜晚和谐多了,至少朱问萍态度和煦了不少,梁雪婷虽然脸黑着,好歹没再盛气凌人的冒出甚么雷言雷语来。
陈野带着梁卫在外面玩了一上午的打雪仗,让林溪诧异的是,现在梁卫看着陈野简直眼冒星星,让林溪总觉着有点怪怪的。
而后等午饭吃完,林溪可算是了解为什么了。
因为有人拖着孩子上门了。
还不是别人,正是容参谋长亲妹妹的孙子,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容参谋长差不多一家人都来了,除了容华安。
容参谋长亲妹妹进门就嚎,拉了那孩子,把那孩子外套一拖,裤子一拉,众人就注意到他腿上一块非常显然的红肿。
“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容母拉着那孩子,道,“不用怕,指出来,有人仗势欺人,不管是你舅公还是你梁爷爷,都绝不会饶了他。”
那男孩就有些瑟缩地指了指陈野。
显然有些怕他。
容参谋长妹妹立即哭道:“梁将军,你可得给我们家小山做主啊,他做了甚么,就由于华安跟肇成以前谈过婚嫁,就被人下了此物毒手,打成这个样子啊,都是孩子,怎么能下这种毒手?这是哪里来的恶毒的东西啊?”
孙文英面上一阵懊恼。
她清晨送陈野和梁卫出去玩,特地叮嘱了另外几个大孩子,让他们带陈野一起玩,别让别人欺负了他,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人是她送出去的,前一天林溪梁肇成特地把陈野拜托给她,这事她自然得负责任。
孙文英立即站到前面,道:“容婶子,你别急,到底是作何回事咱们还不清楚呢?是不是两孩子打架啊?平时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你们家小山还比小野高一个头呢,此地又是大院,小山是主人,小野才第一次来,小野怎么能欺负得了小山,是不是弄错了?”
要是也受伤了,这事自然就不能叫小野打人了。
说完就问陈野,道,“小野,到底是作何回事,你有没有受伤?”
自从容家人带着那孩子出现,陈野面色就非常阴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孙文英问他,他却是沉着脸一句都不吭。
“他没受伤,”
那叫“小山”的孩子道,“是他打我,我根本没动手,就是他突然踹我,突然就一脚把我踹到雪地里,疯子一样踢我,他根本就是个疯子,疯子。”
众人皆变色。
“听听,”
容参谋长妹妹立即转头看向前面坐着的面无表情的梁老将军,痛诉道,“梁将军,您听听,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嚣张歹毒的东西,一上来就把人往死里踢?这里可是大院,梁将军,你可得为我们家小山做出。”
“容婶子……”
“打架总是事出有因。”
这回孙文英一开口就被林溪截断了。
她走出来,道:“打人是不对,但小野向来不会无缘无故打人,这位,看起来比小野还大吧,能说说,你做了甚么才让小野出手打你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参谋长妹妹眼神尖利地转头看向林溪,道,“我家孙子好好的,那野小子疯狗一样扑过来打人,把人打成这样,你不质问自己家的孩子,却跑来质问我家孩子?这就是你们家的家教?在我们大院,哪家孩子打人,回去不先一顿皮带,反而是仗势想把责任都推到被打的人身上?”
“我根本就没有惹他,我就是站在那里跟别人说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男孩子也叫道。
“你有,”
一个童稚的嗓门却从后面陡然冒出来,道,“你跑到陈哥哥面前说,你就是那样东西狐狸精的拖油瓶弟弟啊,一家子的克父克母克夫的东西,抢别人的男人,小心一家子都死绝,这种天生的扫把星,还好意思找男人,就理应找根绳子自己吊死,免得出来害人。”
厅上众人面色皆大变。
林溪的面色也大变。
然后她再往前走一步,“啪”一声打在了容婶子的面上。
一个孩子作何会自己说出那种话,自然是听来的,听谁说的?显然是这位张口“疯狗”闭口“疯狗”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