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夜晚的小巷里会有很多故事】

遇袭后的第二天夜里，小葩幽幽醒转，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香甜的觉。

她隐约还依稀记得梦里的光怪陆离，醒来后却只能忆起一串糖葫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红红的山楂果里夹着白白的糯米团，又大又薄的糖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她小时候，刚刚开始创业的爸爸百忙里抽空带她去逛庙会时，给她买的糖葫芦。

小葩转了转头，凭借味道和陈设，认出自己是在某间医院的病房里。

她作何会在这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昨天......昨天夜里，和段明伟在步行街上走着走着，她好像就莫名其妙晕过去了？

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小葩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又看看窗外黑漆漆的夜，一阵委屈止不住地涌上来。

拨通自己最熟悉的那个号码，小葩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哇得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摸了摸身上，又翻了翻枕下，小葩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移动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和边角的磕碰，那阵委屈终究忍不住化出了实质，抽抽嗒嗒地打湿了被面。

“爸！我想回家！”

......

当匆匆赶到医院的罗爸爸抱着哇哇大哭的女儿心疼不已的时候，段明伟正出没于酒吧一条街的小巷里，寻找着昨晚那只吸血鬼的踪迹。

他早已了解了那只吸血鬼叫做该隐，也知道了要作何降服它。

简单，太简单了！

原来只要拿到这么一小瓶叫做圣水的东西，随便泼洒一滴到那只怪物的身上，就能削弱它的力道，任由他将其千刀万剐了。

尽管最后是要将这吸血鬼交给教会里的那个老者处置，但那老人家也说了，只要不弄死，随意他折辱搓磨，倒不如说，该隐越是半死不活越好。

可惜他当天的运气不好，逛了一整夜，一直逛到天光大亮，也没找到该隐。

身心俱疲地忙了一天一夜，段明伟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也忘了自己有没有请假，向来都睡到傍晚六点多，才被女朋友的电话叫醒。

小葩打电话来也没别的事，就是跟他说一声自己出院回家了，不等他多问，听筒里就没了声响。

躺在床上发了会儿愣，段明伟起来洗脸刷牙，啃着面包思索了一会儿，又出门往酒吧一条街去了。

女朋友可晚些再哄，这仇必须要尽快了结，否则他心里不踏实。

段明伟这趟带了脑子，在酒吧一条街来回走了一圈以后，重点监视起了那几家有音乐叮咣乱响，还有清清凉凉的俊男靓女往里钻的店面。

功夫不负有心人，将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被冻得跟猴儿似地乱蹦的段明伟感觉到掌心一热，一名金色的小箭头浮现出来。

这也是那位好心的老人家送给他的好东西。

当该隐出现在他周围十米范围之内时，这小箭头就会出现，给他指明目标的位置。

金色的箭头只亮了一瞬就消散了，但段明伟早已记清了方向。

他搓搓有些僵硬的手指，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装圣水的银瓶，拧开瓶口，捏在掌心，边小心着别让里面的液体洒出来，一边澎湃地在脑内演练起了突袭的步骤。

貌似不经意地走过小巷的巷口，段明伟用大拇指死死按住瓶口，忽得脚步一转，跑进巷子里，模模糊糊地注意到一团黑影，直接将手里的银瓶砸了过去。

身后街边的路灯照进小巷，挥洒在空中的水滴像是一弯破碎的月光，晶莹剔透，落入黑暗之中。

预想的悲鸣和惨叫并没有出现，黑暗中有人闷哼了一声，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面银色的半透明光盾挡在了段明伟和该隐之间，吸收掉从天而降的圣水后，愈发厚实了一点。

“小子猖狂！”

一声暴喝从段明伟身后传来，天旋地转之后，便是眼前一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没事吧？”

石昆仑踢开被他打晕的段明伟，关切地注视着倒在墙边的该隐。

该隐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身，眼神复杂地转头看向挡在身前的那面银盾。

一大一小两个银瓶都在脚下，一名滚落，一个端立。

滚落的那样东西犹自有淡金色的水珠滴落，端立的那样东西却将瓶里的清水喷成了一面银亮的光幕。

“这是，”石昆仑认得其中一名瓶子，“你弟弟给你的那瓶圣水？”

“嗯。”

该隐伸手捞起躺在脚下的一名陌生女子，掸干净衣裙上的泥土，些许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半搂半架着她对石昆仑说：

“我先把人送回酒吧安顿好，稍后去找你。”

“也好，我把这小子......”

石昆仑斟酌了一下。

“我带回家吧，你先别来，让我先跟他谈谈。”

段明伟罪不致死，只要让他别来找该隐的麻烦就好，威逼利诱，总有可说服他的一套手段。

“麻烦你了。”该隐诚恳道谢。

石昆仑摆摆手：“举手之劳，没有我，你今天也不会有事。”

一语未尽，银色的光盾碎成了一滩水洼，该隐弯腰将空掉的银瓶捡回，看了看，叹道：“多谢。”

想不到他那位曾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弟弟，也会有救他一命的时候。

......

偏僻的小巷转瞬间恢复了寂静，宋初站在那滩水洼的旁边，注视着滚落在地的另一名圣水瓶蹙了蹙眉。

她的话，圣子不会不听，哪怕他有过阴奉阳违的心思，经过前日那一天的种种，聪明的小朋友也该知道收敛，不要试图挑战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初抬头转头看向天空，眼神空洞，却内有万千星光。

她摊开手掌，缓慢地收拢五指，像是捏碎了虚空中的甚么东西。

......

这是一小块不存在于现实地图上的地方。

迦南地，伊甸园，奇花异卉，郁郁葱葱，黄金做沙，珍珠铺地，穿过花园的小溪里流着奶和蜜。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换回银色荆棘冠和麻布袍的圣子百无聊赖地坐在河边，用珍珠打水漂。

端庄地跪坐在他旁边的女人半面哀愁，半面忧惧，轻声慢语地谴责他不该顶撞自己的祖父，更不该对祖父的问话充耳不闻。

这是个美丽的妇人，经年累月的规训让她极为懂得如何展现自己的贞静，让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像是看到了一幅圣洁的圣母像。

尽管包括她在内，这里最多只会有三个活人，而往日里，便只有她和那位喜怒无常的老人朝夕相对。

圣子习惯了母亲的这种姿势和做派，还有她说话的语气和速度，也习惯了无视她的存在，权当她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啼叫的鹦鹉。

他会定期回来看看，但也只是看看，基本不会与母亲说话，因为他们两个人永远也说不到一起去。

今天原本不到他来探望的日子，只不过被初姐姐送回到以后，陡然想来找母亲聊聊天，但真的来了以后又是一如既往的无话可说。

算不上是失望，由于本来也没有升起过一丁点的希望。

站起身拍掉沾在袍子上的沙粒，圣子打算转身离去这里，去初姐姐所在的那座城市再碰碰运气。

他还想去海底逛逛，或者再吃顿烧烤，最差也要混到一顿路边摊。

“你要去哪里？”

拄着拐杖的老人从河边的树后转出，语气淡淡地问道。

“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圣子伸了个懒腰，挥了挥手，当作是道别。

“哼，你是作何脱离雕像自由行动的这件事我不再追问，我只问你，为何见到该隐那畜生也不告诉我？”

圣子摆出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你个——”

一句话梗在喉咙，老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瞬息间，四季常青的树木枯萎了，永不停歇的溪流干涸了，而他的皮肤也变得比树皮还要粗糙，鲜红的血从他的口鼻处蜿蜒流下。

圣子也感觉到了一阵虚弱，咽下喉头的一口腥甜，嘿嘿一笑：

“看起来，您老人家是惹到不该惹的人物了。”

说罢，圣子哈哈大笑着走过荒凉的伊甸园，笑声越来越响亮，捂着肚子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还是初姐姐手下留情，没有过多地牵扯到他，否则，他就不会只是被削掉这区区一成信仰之力了。

哈哈哈，这老家伙，会不会就这么死掉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哈哈哈，为了该隐，向来不管别人死活的初姐姐竟然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这让他，怎么可能不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