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人生即旅途】

莫为醒来时，他依旧躺在昏倒的地方，天色已经黑了，四周静悄悄的，远远地传来了几声虫鸣。

莫为蜷缩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果然又被主人抛下了。

“你是感觉到哪里疼吗？”

莫为猛地抬起头，一口气没缓过来，打了个嗝，他也来不及为这种粗鲁的行为忏悔，皮球一样从脚下弹起来，啪嗒一下撞上了阿初的腿，紧紧抱住，大声哭道：

“主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不是你的主人。”

与六年前一模一样的回答和语气，让莫为更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初姐！太好了你没走，你没走！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莫为又哭又笑，像是回到了当时那个无助的自己。

“你不属于我，并不存在我要你或者不要你的情况，”阿初认真地回道，“这次的情况有些复杂，你会晕过去多多少少与我有关，而我会被他们袭击也多多少少与你有关，我才没有离开。”

“我、我，与我有关？”

莫为呆呆的，依旧紧抱着阿初的腿，一脸茫然地望向她。

一闪而过的，他宛如看到了阿初姐眼里的一抹无奈，又宛如是一缕笑容。

阿初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闪到一旁，站在原地点头道：

“你在之前的那些城镇村庄与众多未婚的年少女人发生了性/关系，其中一点女人的父兄发现以后认为她们辱没了家族的名声，就将她们处死了，对外只说是被魔鬼诱惑和害死的。”

“你的样貌不好形容，传闻里只可泛泛地说是一位特别俊朗有礼的男子，大概是我的外貌特征比较明显，于是，‘一位黑头发穿斗篷在城镇间日夜游荡的女巫’的流言就传开了，而且在传播过程中被添加了很多荒唐残忍的情节，这座城镇的居民都是虔诚的信徒，对女巫、魔鬼和原住民乃至异乡人的态度都很保守激进，所以一见到我就来攻击我了。”

莫为愣了一会儿，哇得一声再次嚎啕大哭：“恕罪！恕罪！阿初姐，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阿初认同地道：

“实在与你有间接的关系。此外，你昼间爆发出来的魅魔力场也迷晕了城镇里的大半生物，让他们当场***起来，我考虑到人类的普世道德标准，就把他们都送回屋子里了，你无需再去处理。”

“......”

莫为花费了一分钟才听懂，又花了一秒钟来分析，咧了咧嘴，松开手，盘腿坐在地上，试探地问：

“阿初姐，你所说的普世道德标准，具体指的是哪一条？”

就算他是没有羞耻心的魅魔，也了解有些人和有些关系是不能***的啊！

阿初姐该不会真的只是把他们送回了屋子里，别的都没管吧？

“光天化日在公共场所进行，不可；与一定年龄以下的儿童，不可以；直系亲属如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间，也是不可的。”阿初逐条回道。

莫为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突破人类底线的事情，他的罪过不大，不大。

不过，此物镇子以后是不能再来了！也千万不要打听这座城镇的事情，千万不要！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走了。”

阿初戴好斗篷的兜帽，背对着坐在地上的莫为，向北边走去。

不管她是否需要，莫为也算是帮了她的忙，更何况她知道，莫为的涌出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和担忧，所以她不会在他昏迷的时候一走了之，现在人醒了，没事了，该交代的事情也交代过了，就可以走了。

“等等我，阿初姐，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莫为这颗皮球再次啪嗒一声弹起来，蹦了几下，落在了阿初的身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像此前一样，阿初的脚步没有停，但也没有赶走他。

仅此一事，莫为先是检讨了自己，不再去招惹年少的未婚姑娘，也尽量不去招惹漂亮少年——他记得同性恋也是那位“上帝”眼里的大罪，而是将目标范围锁定在了有夫之妇此物群体，又忧虑人家事后翻脸给阿初姐找麻烦，凭借自己的体贴温柔和多才多艺，暖身又暖心，还留下了不少桃色美闻。

而那次力场暴走虽是意外，但也让莫为进一步认识到了自己的能力，开始学着有意识地控制这种魅惑能力的运用。

最后还有一点收获。

莫为觉着自己发现了阿初姐的另一面，一个有些单纯、有些懵懂还有些可爱的另一面。

从出生以来，他一直都是被主人保护、被主人照顾的宠物和奴隶，可是现在，他一名奴隶竟然想要去保护、去照顾他这位无所不能的新主人阿初姐。

又花了好几年，莫为才理清并承认了这个堪称大逆不道的念头，并且让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

随后，他跟着阿初姐从南走到北，从南方海岸的炎热走到了极北冰川的永夜，新移民的城镇逐渐少了以后，一路遇到的原住民部落都很友好，给莫为在文明与野蛮这个题目上打了一个问号。

当然，这也是由于很多部落里的萨满巫师都感觉着出阿初和莫为的特殊身份，又没有文明人的那么多陈规陋习，相处起来更和睦。

可惜十一年后，莫为和阿初从北美大陆的西海岸绕回毗邻大西洋的东海岸时，曾经盛情招待过他们的这些部落要么早已消失，要么正处于一场必败无疑的战争之中。

莫为原本以为阿初会出手帮助原住民打跑那些贪得无厌的外乡人，但她只是站在高高的山巅上，注视着鲜血被夯实成地基，图腾被打磨成砖石，座驾取代了马匹，华丽的鹰羽冠与驼鹿的头颅并排成为了挂在墙上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