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没有挨过毒打就不会知道世界的美好】

石昆仑的理想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

自认为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拳，却被那只纤弱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拍到了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果不是拳头落点的那座山被崩掉了半个山头，石昆仑差点以为自己刚才是在赶苍蝇。

“你是谁？”

石昆仑揉了揉自己的手，心下骇然——被拍中的地方早已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以小见大，见微知著，石昆仑判断，倘若对面那人以同样的力道回敬他一击，他这块石头再硬也是绝对会碎掉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人却不回答他，轻轻拍了拍身后青龙的龙角，看向石昆仑：

“何必赶尽杀绝。”

石昆仑正色道：“它们为祸人间，该杀。”

“人间？这苍茫世间何时有了主人了？”那人笑笑，不见讥诮，只有平静。

“无论如何，龙族也太过肆意妄为了，祸害生灵无数，必须要得到严苛的管制才行。”

眼下的气氛并不算剑拔弩张，石昆仑审时度势，改换了一名较为温和的态度。

“管制？被你？还是被那些人类？”

这次回答的语气终于有了波澜，石昆仑忽然动弹不得，一股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像是天地颠倒，他立足的大地眼下正从天顶向他压来。

如果说才那被拍走的一拳带给他的，是关于强大的定义，而此时此刻让他不自觉半跪在地的，就是思维与理解能力的尽头。

这是一种他无法形容，无法定义，无法描绘，也无法理解的感觉，他绞尽脑汁地试图思考出一个合适的词汇，却绝望地发现，他仿佛只能向那些弱小的人类学习，把这种超出他想象的力道称呼为

——神。

他是一块石头，人形外表只是模仿，选择人形只是因为方便和美观，可是从此物瞬间起，他拥有了心跳。

既是面对未知强大时的恐惧，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将他倾付给人类的好奇心尽数收了回到，又投注在了眼前此物人身上。

“我要跟你比试！”石昆仑艰难地抬起头，斩钉截铁地道。

上空上浮，旷野下沉，颠倒的天地回到原本的位置，石昆仑也终于泄了这口气，变回了一块半埋在土里微微发光的大石头。

死里逃生的青龙飞了过来，张牙舞爪地围着他连连嗤笑，石昆仑早已提不起屠龙的兴致，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只落在一处。

“话说得挺硬气，倒是跟你的原型很般配。”

对面那人招了招手，青龙飞回，缩小成手环大小，盘绕在她的腕间。

“你是女人！”石昆仑取得重大发现，整块石头的亮度都提升了一个级别。

“外表而已。”

眼看那人要转身离去，石昆仑连忙再次叫道：“我要跟你比试！”

“你打可我。”离去的脚步没有停，那人懒懒地回道。

石昆仑化回人形，一步跃到她面前：

“这次打可，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就未必了，而且比试的内容可有众多，不一定非要比武力嘛。”

“哦。”

“你这是答应了？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不好？我们是约个固定时间见面比试，还是我去找你？我倒是不介意去找你，就是需要知道去哪里找，你家在哪儿？”

“见过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昆仑被推到一边，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拍进旁边的山壁里。

“哈，你手下留情了呀，那我们是不是就算朋友了？我叫......唔，我还没给自己起名字，你觉得石昆仑这个名字怎么样，是不是挺贴切很好听？”

“是。”

“那就这么定了！我叫石昆仑，你叫甚么？你作何不回答我？难道你也没给自己起名字？那不如我来给你起一个？叫......石——”

“初。”

“石初？”石昆仑憨笑。

“......我有名字，我叫初。”

......

“为何你这种欠揍烦人的属性过了一万年也没有任何变化？”

想起往事，宋初忍不住吐槽道。

有时候她心情好，也愿意陪他玩玩，欣赏一下他挫败的脸，有时候她不想理，或者被他念叨得烦了，就直接闪现到万里之外躲个清静。

从那天以后，石昆仑就开始阴魂不散，利用大地这个定位雷达，隔一段时间就来找她挑战，在被她用一只手碾压了无数遍以后，石昆仑又改变了策略，每次都会琢磨些千奇百怪的比试内容来骚扰她。

大部分情况下，她都是很好说话，脾气很好的。

大部分情况下，她也是会在比试胜利后把石昆仑随手镇压在哪里，给他一名没有干扰的修炼和学习环境以资鼓励。

“这叫始终不渝，这么宝贵的优点当然要从来都保持嘛。”石昆仑（球）哈哈大笑。

“我倒是希望你能在下个一万年里学会寡言少语，再重新捏一张注视着顺眼的脸。”宋初白了他一眼。

这家伙变女人的时候审美还是挺在线的，怎么变男人的时候就总是往板砖那样东西画风上努力。

石球在原地滴溜溜一转：

“啧，你是想让我当个安静的美男子吗？这可不行，美男子你见多了，我这种特色鲜明的帅气才有令人难以忘怀的魅力。”

宋初对他的话表示部分赞同：“我见过的美男子实在不少，你也确实很有特色，但我不觉着你有任何魅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的魅力是需要对比的，”石昆仑（球）认真地道，“比如当我和邪魅型的该隐、妖媚型的莫为站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我这种气质是多么淳朴可靠，值得信赖了。”

宋初侧目：“你想多了，你们三个倘若站在一起，你就会获得被动隐身技能，我保证谁都看不见你。”

石球滚动着靠近宋初，陡然换了副语气：

“我们是不是向来都没告诉该隐，你早已醒过来了。”

宋初收回目光，扭头看星星。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果然，你是有意瞒着他，更何况只是想瞒着他一个，对不对？”

石昆仑（球）闯入宋初的视线，只听他的口气，就能想象得到两条皱成一团的眉毛。

宋初微微叹气：“是，你和莫为无所谓，其他任何人也无所谓，但我就是不想让他发现。”

“......为甚么？”

石昆仑（球）以为自己的问题得不到回答，良久之后，宋初直接仰面躺在了厚厚的城墙垛口上，双掌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群星闪烁的上空，平静地道：

“因为，他快要死了，而我对此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