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鹰的金毛】

此地宽广，但有着无法逾越的空气墙壁。

这里黑暗，偏又能看清四周的一切景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地除了我自己，只有两样东西。

一座石碑，一座石台。

什么鬼地方？

我走近石碑，只见上面镂刻着若干个大字：黑风十三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字下方，则由下至上，雕有几行小字：一窍不通、初学乍练、稍窥门径、略具心得、已有小成、熟能生巧、臻致精通、炉火纯青。

其中‘一窍不通’这行字，微微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

倘若我猜得不错，这几行文字，便代表着《黑风十三式》的几重境界，如今我只是‘一窍不通’，若有一天能达到‘炉火纯青’，招式威力理应也会大大增长罢。

看完石碑，再去看石台。

石台本身没什么好说的，反倒是石台左侧摆着一张泛黄的便笺，上面写着‘说明书’三个细字。

说明书？可上面什么都没有哇。

我轻缓地拈起这张‘说明书’，纸面上忽有黑光流转，迅速凝结出一行行文字来：

献祭石台，可献祭物品，以获得悟性点数（献祭物品并不会损毁，请诸君放心献祭）。

献祭？悟性？

宛如值得一试的样子呢。

但我上下一摸，才觉察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

《黑风十三式》秘籍、鬼头大刀和我那根破竹杆都没被带到此物神秘空间来。

那拿甚么来献祭？

我不死心，瞪大了眸子往四下一望，顿时有了发现——那根鹰毛静静地躺在石台的另一边，散发着亮金色光泽。

是因为我把鹰毛贴身收藏，才把它带到此物空间呢？还是说只有这种蕴含特殊意义的东西，才具备被献祭的资格？

不管这么多，我把鹰毛拾起，端端正正地往石台上一摆。

说明书文字变幻：献祭鹰金毛（无误）一条，获得悟性两百点。

与此同时，石台上的鹰毛涌出出一阵耀目金光，丝丝缕缕地解离开来，最终凝为两团光球，飘升悬浮在空间高处。

不是说不会损毁吗？

我大吃一惊。

这根毛可是我在蕲州酒池肉林的保证啊。

心痛……

可我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由于说明书上又出现了新的文字：接触石碑，即可注入悟性，从而提升武学的修为等级。

我把这行字反复念了三遍。

‘用悟性来提升武学修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用不着勤学苦练，用不着晨钟暮鼓，用不着闻鸡起舞，只要多多献祭，就能迅速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甚么游戏有趣，人生无聊？

还不是因为游戏有捷径，机械式地按按扭就可以获得成功，而人生只能老老实实，一步一脚印，一根线一个针眼地去努力，去尝试，去……

我去！

倘若人生有捷径，谁还会沉迷游戏？

我狂喜不已，屁颠屁颠地跑到石碑前，双手往上一按。

石质粗糙，触手冰凉。

似乎感应到我的想法，高空中的悟性光球开始摇曳不定，片刻之后，猛地化作一道光柱射入石碑之中。

石碑光芒大作。

一缕金光在石碑刻字上高速流动，先是把那‘一窍不通’洗刷了一遍，继而将‘初学乍练’四字逐一点亮。

点亮了石碑，也点亮了我的心灵。

一个个手持大刀，猎猎舞动的身影，走马灯一般从我跟前转过，把一招招刀法的实战心得印在我脑海之中。

也不了解过了多久，终于，光收芒敛。

黑风十三式的七重境界，我已经达到了第二重！

还能升级么？

我抬头一望，天空还悬浮着一团光球。

可当我重新用手按住石碑，光球却没了反应。

此时，说明书给出了答案：升级黑风十三式到下一重境界，需要悟性两百点。

一团光球是一百点，这么说，还缺少一百点。

唉，做人不能太贪心。

我摇摇头，努力平复着自己兴奋的心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等我冷静下来，立刻又发现了一名新的问题：

我要怎么回去？

这一回，说明书没有再为我解惑。

喂！这么基础的东西怎么能没有说明呢？

我东奔西跑，在空间里转了好几圈，却没能找到任何类似‘门’或‘通道’的东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该不会……我被困死在这里了吧？

恐慌在心中悄然蔓生。

梦，这说不定是梦……

我一扫刚才的兴奋，开始神叨起来。

醒来……醒来……

眼睛一闭，一睁。

啪！

篝火爆响了一个火花。

我依旧身在破庙，依旧保持着一手《绝世武功》，一手《黑风十三式》的姿势；感觉宛如过了很久，小小的篝火堆却并没有燃烧多少。

莫非真是南柯一梦？

我霍地站了起来。

摸了摸藏鹰毛的地方，东西还好好的在那儿。

真的是梦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烦躁地来回踱步，右脚的脚踝处惯例地传来一阵阵刺痛。

不对！

我猛地跳向破布袋，噌的一声拔出鬼头大刀。

刀颇为沉重，以我现在的力气，使用有些勉强。

但当大刀真正舞动起来的时候，一种异样的舒适感从我心底不断涌现。

顺畅、流利、虎虎生风！

神秘空间中，那些疑幻疑真的人影，此刻正逐一与现实的刀光符合，两两印证，生生不息。

我明白了。

这并不是电子游戏，按个扭，跳个数据甚么的就能打怪升级走上人生巅峰。

知识，《绝世武功》早已传授给我了；可真要用得上，用得好，终归要勤加练习，才能将学到的东西融会贯通，真正化作自己的东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就这样，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黑风十三式，直到精疲力竭，才蜷在墙角，沉沉睡去……

哒哒哒……

嘎嘎嘎……

哞哞哞……

骑马的，挑担的，赶牛的……到处都是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现在已是第二天的正午，我乐呵呵地随着人群步入县城，东瞧瞧，西望望，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也没有人能欺……

只因背后的破布包沉甸甸的，带着一份‘武林高手’的自信。

啪！

屁股上猛挨了一下，我整个人向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小乞丐，别挡道。”

我恼怒，旋身就要发作：“啊……官爷，您请……您请……”

目送着那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远，我狠狠往脚下啐了一口：“狗腿子！”

旋身没走几步，陡然从旁泼来一盆水。

“小乞丐，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想靠墙歇歇脚，拧干衣服，却走来一个大种乞丐，劈脸便骂：“你边条道哒？来揾食有无拜过堂口？”

“不要学人家乱讲方言嘛……”我赔笑着，溜之大吉。

这真是一名忧伤的故事……

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条街，前方有座马栈。

我准备去买匹马。

但走到门外，脚步却黏住了。

由于我猛然醒悟——以我现在的身份、年纪，独自一人拿出大笔银两买马，很容易引发各式各样的黑暗系意外。

做人怎么这么难？

转身离开，我沿着大街一路溜达，低头苦思解决方法……

马蹄声骤起！

啊？

我一抬头，一匹高头大马早已冲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