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谁是疑犯】

李竖死了？

我有些不能相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虽说我和他认识时间很短，谈不上熟悉，不过在山里面，主要还是他在照顾我。

挺热心的一名小伙子，说没就没了？

谁干的？

我抬头一看，二楼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李竖砸在桌子上的动静很大，不一会，被嗓门惊动的人陆续出现。

“哟？你们自己人先干起来了？”先说话的是黑连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令人生厌。

“不会吧，咱兄弟都没敢动手，小伙子，胆儿挺肥啊。”金眼彪也从栏杆探出头来。

一人一句，直接把我定为凶手。

紧接着，青龙三杰和商队众人也现身了。

“小子，怎么回事？”张横满脸怒容，直接从二楼跳下来。

“还不清楚。”我老实说。

我没有辩解，由于这种情况下，越辩解，反倒越招惹怀疑。

“不清楚？”张横瞪大了眸子，“大厅就你一名人，你不清楚谁清楚？”

“张老大莫急。”徐浪说，“我相信此事与少年无关。”

“东家，我也没说是这小子干的。”张横咬牙切齿道，“可竟然有人在咱眼皮地下杀了小李子，这口气真真下不来。”

“张老大。”我静静听他们说完，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着我嫌疑很大？”

“尽管我也不愿这么想，可整座一楼大厅只有你小子一名人，不怀疑你怀疑谁？”张横气呼呼的说。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在看书，所以没看到经过。”我说，“不过我感觉，小李哥应该是从二楼摔下来的。”

“不可能。”张横很干脆的说。

我不自觉皱眉。

张横一上来就质问我，说明他把我当成了主要嫌犯。

可按常理判断，最先怀疑的不应该是山贼么？

于是肯定有某种理由，让他把山贼们从嫌疑名单中剔除了出去。

不止山贼，张横似乎相信，整座二楼的人都没有作案嫌疑。

为甚么？

“怎么个不可能法？”我问。

“你跟我上来。”张横大步上楼。

一楼和二楼，只有一条斜梯连接。

我上到二楼，特意观察了一下栏杆，并没有发现打斗痕迹。

“听到声响的时候，我就坐在这里！”张横斩钉截铁的说。

他坐在甚么地方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首先，得说明一下整座大马栈的房间布局。

大马栈共有两层，若从高处看，形状像个勺子。

一楼大厅，就是那勺子的瓢，从结构上讲，其实是和二楼分开的，类似天井，只可没开天窗，地面直通天花板。

而勺柄的部位，是一座方条形的双层楼房。

一楼是厨房、马房和库房。

二楼才是住宿的地方。

中间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便是客房。

客房有两种，一种是便宜的大通铺，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另一种则是给贵客准备的单间。

通铺和单间交替分布，所有房门都是错开的，不会一开门就注意到对面房间的人，这也是一种常见的风水忌讳。

山贼的喽啰和跟班，商队的镖师和伙计，都住的大通铺；只有那几位山寨老大、徐浪、老坳、药婆婆才住单间。

以张横大镖头的身份，自然有资格住单间，但他素来不愿搞特殊，这次也不例外，照常和镖师弟兄们一起窝在大通铺。

单间的门可从内部闩上，安全无碍，大通铺却只有布帘子挡挡风——可别忘了，这屋子里四股势力，相互之间都不对头，能不小心防备？于是每个大通铺的门口，都会安排一名人守夜。

凶案发生的时候，恰好就是张横在值守。

而重点是，张横看守的那个门口，距离二楼栏杆最近，也就是说，任何人联想到二楼栏杆附近，都得从张横面前经过！

那刚才，究竟有些甚么人从张横面前经过呢？

答案自然是：没有人。

“小子，别怨我怀疑你。”说清楚情况之后，张横郑重的对我说：“就算小李子不是在大厅被杀，有机会把他从二楼摔下去的人，也只有你。”

“看来我的嫌疑实在最大。”我苦笑着捏捏鼻子。

“张老大，你这可就想岔了。”徐浪摇头道，“能不经过你到二楼栏杆的人，除了少年，还有住在一楼的掌柜和伙计。”

“你们都忘了。”老坳说，“要到二楼栏杆，除了走廊，其实还有一条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窗户！”徐浪一敲折扇。

所有室内都有窗户，窗外是光溜溜的墙壁；想走窗前到二楼栏杆，得先绕一个大圈，经过马房、厨房来到一楼大厅，再走楼梯上去。

“对，于是住在大马栈里的每一名人，都有杀死李竖的嫌疑。”老坳说。

“那倒不是。”徐浪说，“我刚才留意过，在声响之后大概二十来个呼吸，全部人都出现了——倘若凶手真是走窗户，那么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返回自己房间，再从走廊出来，一定得拥有飞檐走壁的轻功才行。”

说起轻功，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并不是懂点内功，就能飞檐走壁的。

像我这样没专门学过轻功的，内力再高，也很难在陡峭的墙壁上行走。

或许有人会疑问：前几天被官兵追杀的时候，你不是单凭内力在树顶上跑得跟飞似的么？

那是由于树本来就可以爬。

当时我开启了天魔解体秘法，内力近乎无限，树本身有一定的倾斜角度，容易借力，再加上我自身的爬树技巧，三者相加，才能达到‘树上飞’的效果。

绀桐镇的城墙不算高，三、四丈左右（大型城墙在十丈以上），可你让我现在去爬，那是万万爬不上去的。

“说得挺有道理。”张横道，“可我们作何知道谁会轻功？”

徐浪一展折扇，含笑道：“你们还记不依稀记得，那次辰州的拍卖会？”

“忘不了。”老坳说，“三千两银子买了个小铜人。”

“没错。”

徐浪旋即取出一个铜制小人，三寸多高，形象栩栩如生。

“从涌泉穴放出一道气劲，注入铜人的头顶，倘若懂轻功，铜人就会弹了起来来。”徐浪说道。

这么神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听到了么？都脱鞋。”张横招呼道，“武功低微的就别来浪费时间了。”

“我们也要试？”镖师和伙计们说。

“先排除自己人的嫌疑，再去对付外人。”张横毫不留情的说。

几百只鞋子一脱，空气中顿时飘起一股咸酸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