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 杀一个人】

一名被自己兄弟暗算、武功全失、手脚腐烂截肢、脸部十级毁容的人，心中究竟能埋藏多少怨恨？

我不敢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种人为了报仇，绝对是不惜一切代价。

而在他眼中，我们这些人估计连代价都算不上！

不行，必须找到黄镇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闭上眸子，开始在脑海中回溯刚才短暂光明时看到的景象。

鸦将、徐浪、张横、豹勇士、金眼彪、冯道远……

停！

往回走。

冯道远、金眼彪、豹勇士、张横、徐浪、鸦将……

光影交错，虚实幻化，慢慢的，阴暗中一道轮廓逐渐清晰（我居然还有这种能力！）：

黄镇鹰和四个快乐的小侏儒！

等等，他们手上拿的是什么？

又粗又长的黑色棒状物体。

惊雷管？

而且熊奶奶的还不止一根，整整有三大捆！

黄镇鹰恐怕早就预备好了，万一药婆婆的陷阱计划失败，就要引爆大量惊雷管，把整座大马栈送上天。

我叹一口气，拔腿便跑。

辛辛苦苦摸了半天，眼看就要到地方了，结果还得往回赶。

这一回，我可没时间贴着墙渐渐地挪，三步并作两步跑得飞快，一路上也不了解多少刀风剑雨，挡都挡不完，后背、大腿、肩上分别一痛，溅了满眼的血。

痛也得忍！

估摸着差不多冲到地方了，我掏出火折子，跳起来往空中一送。

灯光大亮。

二楼其实悬挂着许多吊灯，用油槽串联起来，刚才照亮全场的，正是走廊中最大的一盏。

但我现在点的，是总开关。

上百盏油灯亮起，所有小动作统统暴露在光明之下，早已没必要再熄灭它了。

黄镇鹰就在我的面前，正指挥四名小侏儒往几根柱子上安装惊雷管。

看来这惊雷管的威力也没想象中那么大，一根腰身（比较胖的腰身）粗的木柱，还往上面绑了五、六根惊雷管。

见我冲近，其中一名侏儒挥动手中铁管朝我砸来，我横刀一挡，虎口震痛。

好快的身法，好大的力气。

最要命的是，他的袭击角度极其刁钻，动作灵活得简直过分。

也对，一个能够代替其他人手脚的人，动作怎能不灵活？速度怎能不快？力气怎能不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防了几招，正琢磨着该用什么方法取胜，另外三个侏儒也围拢过来。

这还用打？

“大当家有话好说。”我赶紧道，“我们全数可联手干掉金眼彪和冯道远，到时候想凌迟就凌迟，想鞭尸就鞭尸，又何必搞这么大阵仗呢？”

“打败他们算甚么报仇？”黄镇鹰冷声怪笑，“我就是要让他们死得屈憋，死得窝囊！”

“让我此物孩子去打败他们，他们也就够屈憋，够窝囊的了。”我继续劝说。

“你？”黄镇鹰瞥了我一眼，“小小年纪，倒是有些能耐，不过……我不信你！”

话音刚落，我见他猛地咬住某样东西，往后一扯……

嘭！

一根惊雷管爆炸了。

这一炸之下，木柱崩飞了大腿粗的一块，产生的巨大气浪直接把我掀翻。

刚才谁说威力不会很大的？

黄镇鹰再扯。

嘭！嘭！嘭！

连环爆炸，木屑漫天飞舞，一大截木柱悬在半空，只有一点点木皮和天花板相连，晃啊晃。

黄镇鹰邪笑着，吐出口中引线，舌头一舔，又卷起了此外一根……

“别扯啦！”我在地上连续翻了十若干个跟头，直转得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四周的地板已经有塌陷迹象。

“你倒说说，我为何要听你的？”黄镇鹰冷冷道。

“我……”我正想说点什么，陡然一道火苗从脚底蹿起。

地板夹层中的火胶，终究还是被点燃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火势迅速增强。

隔着飘忽的火苗，我注意到人们仓惶逃窜。

可惜这座大马栈，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封闭式铁烤炉，我们都是烤炉里的煨地瓜！烧土鸡！爆米花！

无路可逃……

除非！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深吸一口气，望着黄镇鹰。

看样子，他还想引爆别的柱子，让场面更混乱。

“大当家，之前你说过一句话，不了解还算不算数？”情况恶劣到极点，我反倒不急了，心平气和的说。

“哪一句？”黄镇鹰问。

“你说只要我查出谁是杀龙二的凶手，你就帮我杀一个人。”我说。

当然，这话是借龙三之口说出来的，黄镇鹰要真想抵赖，我是一点法子没有。

不过他颔首。

“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谁是凶手……”

我把李竖与龙二凶案的真相，以最快的速度说了一遍。

“凶手是谁，我其实早就猜到了。”黄镇鹰说，“可，你实在查得很清楚，有些我没想到的你也弄明白了，很好——那么，你告诉我，你想杀谁？”

“是不是杀谁都可以？”我问。

“只要我愿意。”黄镇鹰嘿嘿含笑道。

换句话说，只要他不愿意，那怕你想杀一只蚂蚁，也是没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说吧。”在火光的衬映下，坐在金属轮椅里的黄镇鹰显得邪异无比。“尽管我想让金眼彪、冯道远被大火活活烧死，倘若你要想我杀他们，我倒可以给他们个痛快。”

“我想杀的人就是……”我长吐一口气，心中决定出个奇招。“就是你，盘龙山大当家，黄镇鹰！”

“哈哈哈哈哈！”黄镇鹰仰天长笑，“你想让我自杀？”

四个小侏儒都很愤怒。

“不是自杀。”我急道，“你要杀死黄镇鹰，此物世界上，只留下龙一就够了！”

“什么？”黄镇鹰愕然。

“一名有大批兄弟愿意生死相随的龙一，怎么就胜可一个旁边全是奸佞小人的黄镇鹰？”我大声疾呼。

“杀死黄镇鹰，只留龙一？”黄镇鹰的神情有些恍惚。

四个小侏儒扶住了他。

即使明知道这个大当家准备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四侏儒却丝毫没有怨言，反倒是一心一意安设惊雷管，随时准备赴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龙二被药婆婆逼问，宁死都不说出黄镇鹰的秘密。

龙三孤身一人，却敢和上百名山贼正面开战。

别人都带着上百名跟班喽啰赴会，龙一却只有若干个兄弟。

是由于他此物人智谋很高吗？武功很强吗？

都不是。

他可怕就可怕在，有一批真真正正愿意为他去死的兄弟。

既然如此，又何必为了埋葬一个腐朽的黄镇鹰，而扼杀一名如日中天的龙一？

“大当家，给句痛快话。”

我说。

“杀，还是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