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霍劭霆,你不爱我了吗?】
流金岁月。
顶层奢华专属VIP包厢,清一色的酒杯整齐排列成一线,在昏暗的灯光下耀动着澄澈的黄。动感的音乐极具节奏,跟年少的灵魂一起同时释放所有的能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姿含,再喝就醉了。”慕子政按住沈姿含的手,“你才出院没多久,要注意身体。”
沈姿含醉眼朦胧地笑:“今天是个好日子,之前的朋友都过来了,在美国就常常想着回国能跟大家都聚一聚,终究等到了,我高兴。”
“欣喜也少喝点。”慕子政拿下她的酒杯,却被她一名大力扯回,身子一个不稳回弹到慕子政身上,酒也倒了他一身。
慕子政好脾气地拿过纸巾,低声道:“姿含,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二哥今天实在有事,他来不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你面前说大话,夸下海口说他一定会来。对不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年隽尧拿过一杯果汁,轻抿了一口,席殊撞过来挨着他落座:“到底什么事?”
“大事。”
“什么大事?叫我过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会来,结果让我跑了个空。我是来跟你们聚的,可不是跟她。”席殊的手指轻缓地点点那样东西方向,压低嗓门,“这女人回到了,是不是他们要?”
他对了对两个手指,年隽永摇摇头。
“我就说嘛,哥责任感那么强的人,怎么会忽然离婚?”
年隽尧扫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不了解。”
“……”席殊撇了撇嘴,“那 如果有机会复合的话,全鱼宴我就没有机会尝到了。”
“在你而言,美食比兄弟更重要。”
“我当然不是那种人,我只是觉着……”席殊轻咳了一声,看了眼另一端的沈姿含,“我觉得美食怎么说都比艺术容易消化。这芭蕾太过高深了,我也看不懂,也不会欣赏。美食么,我天天吃都成。”
“哦对了,当天到底是有甚么大事?你才说不是谈生意,那除了此物,还有什么算大事?”
“攸关性命,算不算大事?当天傅知夏替他挡了一刀,我做完手术才出来的,他还在医院。”
席殊两个眼睛瞪得滴溜圆:“挡……刀?”
“我的天哪,注视着那么文文弱弱的,竟然是这样的女汉子!我对嫂子佩服不已。”席殊做了个抱拳的动作,又嘿嘿含笑道,“我觉着我跟慕子政的赌局可加码了,嫂子都豁出命了,哥也只是一颗凡心,还能不感动?”
“不一定,你觉得他看着像凡人吗?”
“……”席殊摸了摸鼻子,“这些情情爱爱的我不懂,但是倘若有女人愿意为我豁出命,我还是可娶的。毕竟这个世界上,能为你豁出命的人没若干个。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是不是也为他豁出过命啊?”
他的目光正朝那边望去,就看到沈姿含摇摇晃晃地起身,一个不稳地往前趔趄而去,酒杯陆续落到脚下,发出哗啦啦的脆响,慕子政来不及捞住她的身子,她整个人朝着碎片扑去。
“姿含!”
慕子政扶起她的时候,就注意到膝盖的位置,白色的长裙血迹模糊。
“去医院。”
“……”席殊看看慕子政,又看看年隽尧,“他的目光在说,你一定要跟着去。”
“去吧,我也去凑个热闹再回部队。”席殊拍拍年隽尧的肩上,“毕竟救了咱二哥一命,得去看看嫂子,先陪我去买点水果鲜花甚么的。”
***
稍稍扭动了一下身子,就被剧烈的疼痛牵扯了神经,傅知夏不由“嘶”地一声倒吸了口冷气。
“乱动什么,不知道自己伤得很重?”霍劭霆按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语气却很严厉,跟才那会儿不是一名腔调。
宛如察觉到了自己不适合用这样的语气对待一个病人,尤其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病人,霍劭霆轻咳了一声,声音缓了下来:“那一刀直接刺穿了你的肩胛骨,你失血过多,由于血型特殊输血量还是不足。接下来这段时间好好养伤,我会吩咐白妈过来照顾。”
“想吃甚么就跟白妈说,多喝点汤,对身体有好处。想吃什么,我现在打电话白妈。”
注意到傅知夏的目光根本没落到他身上,霍劭霆扯了扯领带:“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助理好像在外面。”傅知夏的声音有些沙哑,且中气不足。他看着她苍白娇弱的样子,有些无法想象她是哪里来的勇气给他挡上这一刀。
爱他成痴吗?可他甚至没有从她眼底看到过灼热。
还有那位顾家三少,那些沸沸扬扬的年少光阴,据说在女人心中,都占据特别重要的位置。
霍劭霆迈步出了病房,宋寅紧随其后,到了走廊的尽头处。
“霍总,都已经查清楚了。”宋寅拿出资料,“章程是上杨村人,今年35岁,是个哑巴,现在还没有结婚。上杨村拆迁,判定他的房子是危房,于是只给了他二十万的赔偿金额。”
“危房?”霍劭霆眉头皱了皱,“当初赔偿协议上有这一条?”
“开始设定的方案并没有,我们主要征的是土地。由于这件事,章程还去过公司几次,可是都没有见到主要负责人就被赶回来。这次他母亲病重,所有的钱都用完了,他到公司来不仅没有找到人还被揍了一顿。他母亲因为抢救不及时去世,当天就是他母亲的头七。”
“我到机构查过,章程这个房子原本理应赔偿的金额是两百二十万,这两百万被拨到了包工头那里。应该是公司里的高层用这个钱做了利益纽带,一名工程下来,所有的回扣一定不是个小数目。由于章程毫无背景,又不会说话,就算吃了亏也没有办法为自己讨回公道,所以这两百万就顺水人情了。”
霍劭霆低头抽出一支烟来点燃:“陈子健?”
“应该跟陈副总脱离不了关系,这个月他账户的进账多了三千万。还有,我让章程认过照片,那样东西打他的人就是陈副总的组里孟轲。”
“好。”霍劭霆掐灭了烟头,“搜集所有证据,董事会上问责。事先联系若干个有分量的高层提出罢免建议,将他驱逐出霍氏。”
“是,霍总。”宋寅合上资料,顿了顿,想说甚么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霍劭霆扫了他一眼:“有什么事说。”
“陈副总是,当时大霍总开的口进公司的,这件事需要事先跟大霍总商量吗?”
毕竟,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早已很有隔阂,任何事情发生就可能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陆宁的远方亲戚,进机构这么久也没看出能力。没能力也就算了,但是一条蛀虫可慢慢让整个霍氏烂透。这样的人,能留?”
宋寅想想觉得这话有理,霍氏有当天的成功绝对不是偶然,而是霍劭霆铁腕的办事风格。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不赶尽杀绝,对公司的发展不利。
“过几天去一趟锦城,傅家那场宴会,重新仔细调查。”霍劭霆抬腕打量了一下表,“现在去海湾一趟,把白妈接过来。”
他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傅知夏半靠在病床上,被席殊的一个冷笑话给逗笑了,却是牵动了伤口,轻咳了几声。
霍劭霆再度折回病房的时候,里面正传来哄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们怎么来了?”他边说着边快步走到病床,将病床摇下,把枕头放平,并且掖了掖被子。
席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冲着年隽尧挤了挤眸子:“哦,哥,我是听说咱嫂子奋勇相救,特地来感谢她的救命之恩的。”
“……”
“嫂子真是人美心善,听年大说了,嫂子还懂中医,我正想着让嫂子给我把把脉……”
席殊被霍劭霆一名眼刀子给逼退了接下来的话,伸出的手也马上缩回,他正兴致勃勃地想从水果篮里挑个水果,就被下了逐客令。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时间不早了,病人需要休息。”
“……”
倘若没有记错,那是他第二次被驱赶了好吗?
年隽尧拥着席殊的肩上走了出来,席殊看着立马闭上的门,用手指了指:“这么迫不及待地赶我走,年大,你说他是不是连让嫂子跟我说话都舍不得……”
“我说二哥的病房怎么亮着灯光,原来你们都在此地。”慕子政的脸色不太好看,才他提到了“嫂子”,那么傅知夏在病房?
“傅知夏又病了?她拖住二哥不让来是吗?”慕子政说着就要拉开房门,被席殊给扣住了手腕,“这里是医院,嫂子受了伤,别进去打扰了啊!”
“病了?早不病晚不病,病得还真是时候。她是知道当天我们约好故意的吧?当初答应得那么好同意离婚,现在看到姿含回到了,手段一名接一名的!”
“你胡说甚么呢?沈姿含是谁嫂子她都不了解!”
“开口一名嫂子闭口一名嫂子,这样的女人你们能认我可认不了!总而言之,在我心里嫂子只能是沈姿含,只有沈姿含才配得上哥!我不了解你们作何想的,这样拙劣的女人也能拉拢你们!”
席殊听着不太服气:“作何教拙劣呢?你知不知道她当天救了二哥一命,差点死了,现在还躺在医院,身上那么大一名窟窿!就冲着这个,这嫂子我也认定了!”
“姿含以前也为了二哥差点没命,你不了解?如果现在二哥有危险,她也能拼出自己的命来!”
年隽尧注视着这两人吵架的势头渐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这里是医院,保持寂静!要吵走远点!”
“我来找二哥!”慕子政注视着席殊被拉出去的空当就推开门,推门的瞬间就看到霍劭霆伸手调节着点滴的身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傅知夏躺在病床上,眸子轻轻阖着,听到他推门的动静,微微睁开眼。
“二哥,我有事找你。”
霍劭霆注视着他生硬的脸,跟他走了出去。
门前,年隽尧已经拉着席殊走远了,想着霍劭霆跟沈姿含这事如果不解决,估计会影响兄弟间的感情。若是解决了,估计也会影响兄弟间的感情。
都向来没有想过,慕子政对霍劭霆和沈姿含在一起,会有这样强的执念。以前,只是了解他相当崇拜她而已。
***
霍劭霆到沈姿含的病房时,她膝盖的碎片都早已挑出,上了药,手里打着点滴,消淡着酒精的浓度。
她闭着眼,眼圈通红,似有泪痕。
慕子政敲了敲门,沈姿含睁开眸子,注意到眼前高大英挺的身影。
鼻子瞬间就酸了,眼泪也流了下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慕子政合上房门,心里涩涩地疼。透过圆形的玻璃,他注意到沈姿含坐起了身子。
“作何这么不小心?”霍劭霆微微皱眉,注视着她皮肤上逐渐起的小红疙瘩,“你酒精过敏,酒要少喝。”
沈姿含透过朦胧的泪眼,注视着他凉薄的唇一张一合,瞬间就失去理智从床上跳下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轻轻呜咽起来。
她都忘了她到海城有多久了,可是他向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那次她住院,他明明也在,都没有找过她,是她去找慕子政才注意到的他。
说好了的接风宴没有兑现,今天夜晚的聚会他也没出现。
“劭霆……”她的头闷在他胸前,连嗓门都跟着闷闷的,“你是在躲着我吗?”
男人沉默,她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于是抱得更紧。
“这些年在美国,我很努力。努力跳舞,努力让自己不再想你。我觉得,隔了万水千山,总是可忘掉从前的。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想你,却又逼迫自己不想你,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就要疯了……于是,我回国了。”
“我选择了你的城市,不是想要望着你的,我……”沈姿含咬了咬唇,抬起潋滟的眸子。她的眸子长得漂亮,眼廓很宽,眼尾上勾,形状极美,哭或是笑都有一种美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想要跟你在一起。”
空气一下子凝固静默起来。沈姿含抬眼望着他,可是这么多年,她似乎都没能望进他心底。他的眸光永远深邃,你永远猜不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结婚了。”
头顶四个冰凉的字落下的时候,沈姿含觉着自己浑身都是冷的。
她自然知道他结婚,也自然知道那样东西女人是个甚么样的货色,她一度地怀疑,他会同意这样荒唐的婚事,就是想给他们之间的关系打个死结。
可是现在他这样认真地提出,确实是要给他们的关系打个死结的。
沈姿含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听说你这位新婚妻子是对你下了药才结的婚。”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早已接受了这一段荒唐的不道德的婚姻了,是么?”
沈姿含闭了闭眼,再度睁开:“霍劭霆,你不爱我了吗?”
沉默。
依然无尽的沉默。
“当初开始的时候,是你提出的开始;后来结束的时候,是你提出的结束。你向来都是这样,不管不顾别人的想法,也不管不顾别人是不是可以活得下去。”
“对不起。”
沈姿含嗤笑了一声:“恕罪三个字是最没有意义的。你跟我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你现在的承诺呢?你堂堂霍家大少,说话就是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姿含。”霍劭霆看着她几近歇斯底里的样子,抽出一支烟来,“我说过,我们已经不可能。”
“你这算是什么理由!”沈姿含咆哮起来,“我不要听这个,我不要听!当初我们说过给彼此时间冷静的……”
“跟你说分手的时候,我就早已很冷静。我以为我说得早已够清楚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烟雾缭绕之中,男人清隽的面容不再清晰,沈姿含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就是因为我是沈家的千金,就是由于这个你要跟我分手?你说给天下人听听,这算是什么理由?我们在一起,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关别人什么事!你为何要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搪塞我!”
“那就是事实,有些事实可忽略,有些事实永远不可磨灭。”
“不就是你母亲跟沈家的丑闻吗?那丑闻的主角也不是我爸爸,只不过是我伯父,他已经死了!你非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一名字落地有声,沈姿含眼泪流得更凶。
“是不是你不爱我了,于是找个这样的借口?你不爱我就直接告诉我……”
“如果这样想让你比较容易接受的话,你可这样想。”霍劭霆再度打断她的话,“如果没甚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沈姿含整个人像是落入了冰窖,她看着他的脚步到了门边,抬高音量:“霍劭霆。”
男人顿住了脚步,并未回头。
“你以前说过,如果负了我,那么这辈子,你都是欠我的。”
“是我对不起你。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无论是钱还是事业……”
“除了婚姻,都会答应是吗?”沈姿含打断他的话,冷笑着点头,“霍少一言九鼎,希望你记住当天说过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