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镜中真我，明劲大成！】

四面比利时进口的水银镜，把这间不大的练功房照得纤毫毕现。

镜子里，四个陆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宽松的练功裤。

那身子骨，乍一看并不像雷老虎那种横练的肌肉疙瘩，反倒显得有些“瘦”。

但若是懂行的人来看，定会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条子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钢丝绞成的，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线条流畅到了极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蕴含着炸裂性的力道。

“开！”

陆诚低喝一声，双目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那一道金线流转，仿佛两盏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镜中的自己。

【火眼金睛（初级）】全力运转！

世界变了。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是慢动作一样飞舞。

镜子里的那个“陆诚”，不再是皮肉，而是无数根正在颤抖的大筋，和那如同泵机般轰鸣的心脏。

“劈拳，起！”

陆诚动了。

异常缓慢的一个起势。

但在火眼金睛的注视下，这简简单单的一抬手，却全是毛病。

“左肩胛骨慢了0.1秒。”

“脊椎第三节有点僵，劲力过不去。”

“大脚趾抓地不实，浪费了三分力！”

若是旁人听到这心声，非得疯了不可。

这特么是练武？这是造钟表呢！

但在陆诚眼里，这就叫“虚妄”。

以前觉着自己功夫练到了家，那是井底之蛙。

如今有了这双招子，那是拿着显微镜找虱子，既然看见了，就得给他掐死！

“再来！”

陆诚咬着牙，强行控制着那些细微的肌肉群。

这比挑滑车还累。

那是跟自己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做斗争，那是把骨头拆了重新拼！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滴答往下落。

很快，脚下的地砖就湿了一大片。

但他眼中的金光却越来越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天、两天、三天……

陆诚就像个疯魔的苦行僧，把自己关在这四面镜子里。

只有吃饭的时候，顺子会送进来一大桶牛肉和参汤。

陆诚吃得像是饿狼，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直到第七天深夜。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热气蒸腾。

陆诚站在镜子中央，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但那种精气神，却像是开了刃的宝刀，锋利得刺眼。

“三体式，定！”

他从容地摆出一名最基础的桩功。

这一次。

没有调整。

没有迟疑。

从脚趾抓地，到膝盖微顶，再到脊椎中正，头领虚空。

全身两百零六块骨头，六百多块肌肉，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完美的和谐。

严丝合缝！

浑然天成！

“嗡……”

就在这一瞬间。

陆诚的体内，突然传来一声奇异的声响。

不是骨骼的脆响，也不是脏腑的雷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是一种……像是大钟被敲响后的余韵，又像是电流流过身体的酥麻声。

那是“筋骨齐鸣”的前奏！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从他的脊椎尾端开始，像是一串鞭炮，顺着脊梁骨一路炸到了天灵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轰！

陆诚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明。

体内的气血，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最后那一点滞涩的关卡。

劲力通透，直达末梢！

他抬起手，注视着自己的掌心。

心念一动。

原本还有些粗糙的毛孔，竟然在瞬间全部闭合，锁住了体内的热气。

“这就是……明劲大成！”

陆诚露出一抹笑意。

他随手一挥。

并没有用力。

“啪！！”

空气中竟然抽出了一声如同甩鞭子般的脆响，面前一尺远的烛火，被这股劲风直接抽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千金难买一声响。

如今这响，对他来说，可是举手投足间的寻常事。

这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靠着系统奖励硬撑场面的“暴发户”。

而是一名真正把功夫练进了骨髓里，甚至开始触碰“暗劲”门槛的……宗师！

……

翌日清晨。

陆诚推开练功房的门。

外头阳光正好，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入肺，瞬间被强大的心肺功能加热，吐出来时，竟成了一道凝而不散的白练，直冲出两米开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师父，您出关啦！”

正在院子里练枪的顺子，眼尖看见了陆诚，惊喜地喝道。

陆诚笑了笑，刚要说话。

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这年头，能开得起汽车的，不是军阀就是巨富。

不一会儿，周大奎领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男人注视着面生，不像是那位李副官，身上也没那股子兵痞气，反倒透着股阴沉的干练。

“陆老板，恭喜恭喜啊。”

那男人也没摘墨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在下姓赵，是马大帅府上的管事。”

“这不，今儿个天气好，府上想听戏。”

“大帅特意让我来请陆老板，过府唱一出堂会。”

陆诚眉毛微微一挑。

马大帅府？

他现在挂着那样东西“大刀队总教官”的虚衔，按理说去府上也是常事。

但不知为何，开启了【火眼金睛】后，他的直觉敏锐得吓人。

眼前此物赵管事，身上有股子味儿。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烟味。

是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还有那藏在墨镜后头，闪烁不定的眼神。

“既然是大帅有请，那是陆某的荣幸。”

陆诚不动声色，接过那张烫金的帖子。

“顺子，去招呼一下，让大伙儿把行头箱子收拾收拾，叫上阿炳师傅，咱们这就走。”

“慢着。”

赵管事陡然伸手一拦。

“陆老板，今儿个这堂会，有点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陆诚注视着他。

“大帅说了，今儿个想听个清净。”

赵管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想看见那么多闲杂人等。”

“就请陆老板一名人去。”

“不用带乐队，也不用带跟包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府上甚么都有，行头、乐师，那是现成的。”

陆诚的眸子眯了起来。

一个人？

不带班子，不带琴师？

这在梨园行里，可是坏规矩的事儿。

角儿唱戏，那是“红花绿叶”，离了熟悉的琴师，那调门、节奏些许差一点，这戏就得演砸。

更何况，这可是大帅府的堂会。

“赵管事，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周大奎在旁边急了，“我们陆老板唱的是武生戏，那也是要有人配合的，一名人作何唱？”

“怎么，陆老板这是不给大帅面子？”

赵管事脸色一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

“还是说，陆老板这‘宗师’的名头是吹出来的，离了那帮吹吹打打的，就不会走路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轻缓地拍在陆诚手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千块大洋。”

“只要陆老板一名人去，唱完了，这财物就是您的。”

“车就在门口等着，去不去，陆老板给句痛快话。”

一千块。

买一场独角戏。

这价码，哪怕是在天津卫、上海滩，也是天价。

但越是天价，这水就越深。

陆诚捏着那张银票，指尖微微用力。

若是换了半个月前，他或许会犹豫。

但现在……

明劲大成，火眼金睛。

他正愁找不到个试金石，来验验自己这身脱胎换骨的本事。

“好。”

陆诚把银票揣进袖口，神色淡然。

“既然大帅想听独角戏，那陆某就献丑了。”

“可，唱甚么，得我说了算。”

“那是自然。”赵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只要陆老板人到了，唱什么都成。”

“顺子，把我那杆大枪拿来。”

陆诚转头吩咐。

“不用行头箱子，就这一杆枪，足矣。”

……

非常钟后。

陆诚换了一身利索的黑色长衫，手里提着那杆用黑布包裹的白蜡大枪，站在了大门外。

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像个伏在路边的钢铁怪兽，突突地冒着黑烟。

“陆爷……”

周大奎把陆诚拉到一边，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脸色难看得吓人。

“这事儿不对。”

“我刚让人去打听了。”

“今儿个一早，马大帅带着李副官还有大队人马，出城去西山打猎去了，说是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现在那大帅府里头，主事的是那个新来的四姨太，姚红！”

“更何况……”

周大奎嗓门都在抖。

“听说昨儿个晚上，那样东西庆和班的小盛云，也被那个赵管事接进府里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哪是唱堂会啊，这是……这是要把您往狼窝里骗啊！”

“诚子，咱别去了，这钱咱不挣了！”

陆诚听着，脸上却没有什么惊愕的表情。

马大帅不在？

是姚红那样东西女人？

还有小盛云？

这就有意思了。

要是马大帅真想杀他，直接派一名排的兵，架着机枪来突突就是了。

何必搞这种“请君入瓮”的把戏？

弯弯绕绕，必有妖。

这说明，对方不敢，或者说不能明着动用军队的力量。

既然不是军队……

那就是江湖手段。

“班主，心放到肚子里。”

陆诚轻拍周大奎那颤抖的手背，那手掌温热有力，透着股子镇定。

“马大帅不在正好。”

“有些账，当着他的面不好算，他不在，反倒清净。”

“至于狼窝……”

陆诚转过头，转头看向那辆黑色的轿车，眼底金芒一闪。

透过车窗的黑纱，他看到了司机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套。

“我这双眼，正想看看，这狼窝里，到底是些什么魑魅魍魉。”

“还有……”

陆诚摸了摸袖子里的那张银票。

“这一千块大洋，不拿白不拿。”

说完，陆诚提枪，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台阶。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动作潇洒，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