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下关码头】

“小瑞，来，告诉那若干个轻伤员，让他们一定好好照顾这些重伤员，我们一定会回来接他们的，让他们坚持住，一定要等我们回来。”

“是，连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瑞敬了一个军礼。

“连长，你们放心的走吧，不用忧虑我们，我们一定等你们回到。”

还没等小瑞去通知那些伤员，这些伤员就主动的靠了过来。

“连长，我们只求你们给我们每人发一名手榴弹，万一遇到鬼子的时候，我们绝不会给咱们部队丢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些伤员七嘴八舌的央求道。

“是啊，连长，就给我们吧，给我们吧。”

注视着这些这么多天来出生入死的兄弟，王宝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任眼泪润湿了眼眶，在眼圈里打转。

当注意到他们缺胳膊断腿，有的伤口处还缠着往外渗血的绷带时，王宝的心更是犹如万箭穿心般的悲痛。

这些兄弟不少都是跟他在淞沪会战血战过的老兵，打仗时人人英勇杀敌，打小鬼子更是没有一个含糊的，执行命令从不打折扣，他们是真正的好兵，真正的军人，真正的国家的脊梁。

他们众多人都没有读过书，很多人在参军前都是在家务农的农民，在城市工厂上班的工人，还有被抓壮丁抓来的，但是他们一听到是去打鬼子，一个个都没有退缩。

他们深明大义，甚至说有点对长官对国家愚忠，但是他们对国家的热爱，对侵略者的仇恨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王宝转过身去，朝王小瑞摆了摆手。

王小瑞心领神会，立刻给每个伤员都分发了一枚手榴弹。

全体伤员四十七名，轻伤员十三人，剩下的都是重伤员。被王宝和谢正雄妥善的安置好后，王宝就带领剩下的人全副武装的出发了。

“大爷，我们这就走了，这些伤员就麻烦您老人家了，我们一定会回到的，我代表国民政府多谢您。”

王宝在大门外朝着送别的大爷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放心吧，呵呵，别跟我扯的太远，我只了解他们是打鬼子的英雄，凡是打鬼子的，在我老头眼里就是好人，我能出多大力就出多大力，我也就这么点能耐了，呵呵。”

老头望着王宝平和的说道。

“敬礼。”

王宝举起手臂，朝着老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而后转身提枪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老头望着远去的队伍，欣慰的笑了笑，关上了宅院的大门。

此去挹江门要横穿七个街区，看样子前面没有战事，说明鬼子还没有攻到此地，我们最好加快脚步，快速到达目的地。

王宝边走边对着谢正雄开口说道。

“嗯，可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天很黑，我军已经被全数打散，说不定有小股鬼子跑的快的，在这附近转悠，日军中总有些贪财好色的想先于其它部队发财，捞好处。”

“嗯，你说的对，我们搜索前进。”

王宝立刻吩咐其他人分散开来，搜索前进。

经过连日来炮火的狂轰乱炸，南京城街区早就被炸的不成了样子。

街区两边原本完完整整的房屋，此时都变成了废墟，好一点没被炸塌的还隐约能看出房屋的全貌。

国军用来抵抗日军所修的巷战工事，大部分都被炸毁。

街道上的主路都被炸的坑坑洼洼，弹坑有的深达二三米深，夜黑，人一不小心，都能踩个空，掉进深坑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残缺的工事里面还有散落的机枪，黄澄澄的子弹踩在上面直硌脚。

“妈的，这些败家玩意，这么好的机枪和子弹说不要就不要了。”

刑浩拎起来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叹惜道。

“他们不要，我们要。”

王小瑞从刑浩手里夺过机关枪，大喊了一句。

“哎，你这小子，抢我东西。”

刑浩半开玩笑似的对王小瑞开口说道。

“你都有了，还要这个干甚么，你一人能使两个机枪啊。”

王小瑞回嘴道。

“哈哈哈，行，你小子算你说的有理，给你了，哎，接着。”

刑浩说罢又捡起来三个弹夹扔给小瑞。

小瑞把枪扛在肩，双手一接，笑着说道，“哈，谢了啊，刑大哥。”

“呵呵，臭小子。”

刑浩咧开嘴笑了笑。

“这怎么一名人都没有啊，他妈的跑的这么干净，跟进了鬼城一样。”

杨威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闷闷的嘟囔道。

“卧倒。”谢正雄忽然大喝道。

嗖嗖嗖，几发炮弹带着尖利的叫声呼啸而来。

谢正雄战场经验丰富，了解炮弹是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

轰轰轰，几发炮弹落在王宝周围不足五十米的地方，炸的本来就已经成废墟的民房火光四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快分散，散开，后面肯定还有炮弹。”

几发炮弹过后，谢正雄对着趴在地上的众人连忙喊道。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更多的炮弹铺天盖地的砸了过来，整个街区被炸的地动山摇，王宝趴在地上，只觉得大地在不断的颤抖，震的胸口都直疼。

其它人更是不用说了，都被震的迷迷糊糊，分不清东南西北。

十多分钟过后，一切都复归平静，众人都互相掺扶着站了起来，拍着身上的泥土。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王宝也站了起来身来，看了看四周，入目的是早已没有什么完整的房子了，一切都被炸没了，甚么酒楼，茶楼，澡堂子，戏院，往日一切繁华的街景都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残破的废墟，破烂的酒碗，茶碗，炸碎的桌椅，炸烂的门板，各种被毁坏的杂物零散的散落在街道上，整个街道就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还有空气中不时的传来烧焦的怪味，那味道说不清到底是从哪传出的，在空气中持久的弥漫着，迟迟不散去。

“大家都怎么样，没事吧。”

王宝注意到众人慢慢的围笼到一起才晓得问问众人的安全情况。

“连长，我们没事，只不过有若干个被炸弹擦破了点皮，可都不碍事。”

狗娃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道。

“这他妈的鬼子的炮弹也太厉害了，炸的我差点上不来气，这给我胸口震的，现在还疼呢。”

刑浩松了松心口的衣服扣子，悻悻的开口说道。

“哼，这就是鬼子的重炮，我们在南京外围作战时，没少吃他们的亏，格老子的，打的是又准又狠，有次落在战壕里，差点报销我的一个排。”

谢正雄站了起来来打量了一下远方凄黑的夜空，心有余忌的说道。

“看样子鬼子就要来了，大家抓紧时间，快走，快走。”

王宝大声的对着众人呼喊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王宝一行人赶到挹江门时，入目的是空空的城门楼上早早已没了人影，遍地的垃圾杂物散落在城门的四周。

空空的大门敞开着，在漆黑的夜空下，远远看起来仿佛一张吃人的大嘴。

偶尔有若干个背着行囊的行色匆匆的路人匆忙的从大门中穿过。

过了挹江门，在走没多远就到江边了，我们快走吧。

王宝注视着众人开口说道。‘

各种职业的市民，还有附近的农民，担儿挑女的，拖家带口的，闹哄哄的挤了一路。

一行人快到到江边时，各色人等就逐渐的多了起来。

使原本就显得不那么宽敞的路显得更拥挤了。

当然还少不了从各个方向溃退下来的士兵，他们三五成群，互相搀扶着，有的丢了武器，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柱着拐棍，吵吵嚷嚷着，艰难的随着人群向前儒动。

“连长，这人也太多了吧，我看那边望也望不到头，黑压压的一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王小瑞借助人们点起的火把，向着江边望去。

“呵呵，人真是挺多的，我看呐，逛庙会都没有这么多人。”

刑浩在一旁打趣开口说道。

“不管人多人少，咱们要想过江，只得往前走，往前挤，没有回头路了。”

王宝踩上过路的一辆马车，登高向前望了望。

“走，快走，往前挤。”

王宝在人群众，朝着自己人大喊了一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王宝一行人终于跟着人群挤到了江边，一清点人数，挤散了二十多人。

“连长，还找那帮兄弟吗。”

王小瑞注视着眼前熙熙嚷嚷的人群，焦急的对王宝开口说道。

“不找了，这么多人，你上哪找去，过可了江，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连长，这儿哪有船啊，你看那些老百姓，有的做着大木盆，有的拆了自家的门板坐在上面，这能过江吗。”

刑浩注视着江面上用各种方式准备渡江的老百姓，惊叹的说道。

“那也比我们甚么都没有强，你自己能游过去吗。”

王宝看着刑浩说了一句。

“那够呛。”

嘀嘀嘀，几声沉闷的汽笛响彻江面，耀眼刺人的灯光从江面上射来，一艘客轮从江面上从容地开过来。

“连长，快看，客轮。”

大家注意到客轮后，都兴奋的跳起来。

但不一会王宝他们就犯起了难，江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还没等客轮靠岸，疯涌的人群就把岸边挤个水泄不通。

原来能载300来人的小客轮，瞬间就像一名被蚁群包围了的糖球一样，人不管上得去上不去，一个个不要命的往上挤。

顿时哭喊声，叫骂声在江边不绝于耳。

先上去的国军士兵，有的拿刀直砍，用脚直踹，被砍伤踹落的人不断的从人的肩上，头上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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