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打听】

皇上迎上去，握着曹皇后的双掌：“湖边儿风大，要来怎么不多加一件衣裳？”

“还是夏天，冷不到哪去。”曹皇后问：“可钓着鱼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问这个皇上就哭笑不得了：“带着琰儿这么个个小机灵鬼儿，还指望鱼呢。”

曹皇后就笑了，又问：“敬儿呢？腿疼不疼？”

刘敬说：“不疼的，统共没走几步路。”

看看父皇母后两个的模样，刘敬十分识趣的说：“儿子想慢走几步，让妹妹陪着我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把此物捣蛋鬼也一起带走的好，她在跟前，不管旁人说什么事儿都能给搅和散了。

“好好，”刘琰窜到他身前：“要我扶你不？”

“等下我要累了，就叫你扶我。”

刘琰就跟着小哥后头走了，一面走，一面扭头往回看。

父皇牵着母后的手也朝别边过去了，那边再过去有个花坞，起名叫万紫千红，里面四时各式花卉盛开不断，是个设宴游园的好地方。

刘琰也想去花坞——可小哥一个人也怪孤单的，她还是陪着小哥吧。

“我听说，你那儿新进了一名太监？”

“啊？你都听说了？”刘琰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啊，我从锦秀阁要的，现在在我书房里伺候，裁纸磨墨理书什么的都会做，我看书眼累了还能叫他念给我听，很是不错。”

“哦？”刘敬一面慢慢挪步，一面含笑问：“我还以为是二姐将嫁，你是又给自己找了个写课业的帮手呢。”

“最近都是我自己写的啊。”刘琰分辩说：“父皇说他要亲自查看的，程先生那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我，父皇那处可不会。我倒是不怕挨戒尺，就怕替我写字儿的人要受连累。”

刘敬点头：“说的是。”

这也是他很喜欢自己妹妹的一处。她偷懒归偷懒，但从来不会任性到不顾旁人的喜怒，更不会置旁人生死祸福于不顾。二姐以前替她写字没甚么，反正二姐也不会因此受罚。但是奴才要是敢替她捉刀，真揭破了就不是挨顿打的小事了。

“可我听说，那样东西小太监生的可俊秀呢。”

“是很俊秀。”刘琰笑得眉眼弯弯：“回头小哥你见了就知道了，生的真是好。”

刘敬本来是想取笑她，没联想到她承认的这么干脆。

“真这么样样都好，我那里也缺人呢，不如你将人让与我吧？”

刘琰很舍不得。

她那儿别的人都不缺，就少一个伺候笔墨书翰的呢。感觉小津在，她写字都比往常又快又顺当。

可是小哥从来没跟她要过甚么……

“那，那也行。”刘琰下下狠心：“那回头我让人把他送去。可小哥你得好好待人家，可别打骂，也别让他干重活儿。要是什么时候不想用了，你就再给我送回来。”

刘敬笑了。

他本来就不是真心想要人，只是听到一两句传言，对妹妹开口索要了一名俊秀太监有些不放心而已。

“不要紧，那人你就留着吧，我随口说说。前朝不许太监读书，是怕太监弄权干政。其实这太监干政不干政，不必把账算在读书头上。前朝那封王封公把持朝政行废立之事的太监们，又有几个读过书的？你要是喜欢念过书的，我倒可替你再寻几个。”

“不用不用，我又不象你们天天上书堂，一名就够我用了。”

“嗯，”刘敬停下来歇息：“也该给你寻两个伴读才是。你想不想要人作伴？”

“象小哥你们的伴读那样吗？”

刘敬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琰想了想：“还是不用了……选人肯定很麻烦，选此物不选那个，以后麻烦事多着呢。母后近来事多，我也懒得应付生人。”

“也好。”

宫中近来看似太平，其实下面暗潮涌动一刻也没有停过。就象刚才那样东西陡然冒出来唱歌儿的宫女，要不多想，这事宛如便是一次偶然，又或者，一名宫女想攀高枝，意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是就象刚才父皇说的，这事肯定不是偶然的。这宫女是从哪里得到皇上行踪的呢？要了解妹妹求了父皇来钓鱼这是临时决定的事，消息传得这么快——还有此物宫女，一看那皮子细嫩的，就知道不是在御园当差的，孤零零一名人出现在此地，一定还有人一路安排、放行、引路……

民间那些戏里曲里，似乎平民女子遇见贵人都那么容易，处处是机缘，现实中哪里有那么简单？哪位贵人会孤身一个不带随从跑到与身份不符的地方去？或许有，但是一千个里难有一名。而身份微贱的人想要出现在体面场合，更是难比登天，哪怕有空前美貌和惊世才情，无人举荐也很难有出头之日。

尤其经过了自己坠马的事，刘敬几乎再也不相信“意外”“巧合”这种事了。这世上天天都有意外和巧合发生，只是在宫里，不该发生。

“小哥？”刘琰问：“咱们要不落座歇歇？”

“不用了。”刘敬说：“我先回去，你也早点儿回去歇息吧，父皇和母后当天难得有空出来散散心，你可别去添乱。”

刘琰都乖乖的点头应了。

桂圆吓了一跳：“公主，奴婢可不敢去打听这个。”

刘敬上了步辇走了，刘琰立马叫桂圆过来：“刚才那个宫女带哪儿去了，你去打听打听。”

刚才皇上二话不说就让把人拖走，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可见他有多不待见这个人，处置这事儿的又是内禁卫的人，桂圆可不敢去乱打听。

“你怕甚么啊，你去找林夙，就说是我想问的。”

桂圆有甚么办法呢？主子都这么说了，她再不想去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林夙虽然年少，可是不管是功夫、人望、出身，在年少一辈人里都是拔尖儿的，宫里宫外人人都说，他也就是在副统领这位置上历练两年攒攒资历，日后必定外放做一方封疆大吏的，没见他的字都是皇上给取的吗？皇上可难得这么看重一名人，连自家子侄都不见得有这个脸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