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簪花】

陪吃饭嘛，这事儿又不难。反正一个人也是吃，两个人不一样也是吃？

不仅刘琰来了，刘芳也来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进门就说：“你们吃甚么好吃的呢？”

“山药糕，三姐你吃吗。”

“吃。”

赵语熙看看刘芳，又看看刘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聪明的很，明白这二位是特意过来的。

她想说让她们别这么费心，不必天天过来……

刘琰比她还先开口：“二姐立刻就要出嫁了，等你一嫁，咱们想象现在一样天天在一块儿吃饭可没现在这么方便啦，还是趁现在多吃几顿吧。”

刘芳点头说：“这话很是。”

赵语熙婉拒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是啊，就算她们天天过来，还能在一起吃多少顿呢？正午晚上都算上，也就几十顿了。

“嗯……”赵语熙咬了一口手里的山药糕：“此物口感好，不腻也不涩，是膳房张公公做的吗？”

“张公公点菜行，点心白案不行，这是一位小张公公做的。”

“做得不错。”赵语熙转头说：“记得看赏。”

松香忙应了一声：“是。奴婢记得呢，不会吞了他这份儿赏钱的。”

赵语熙就笑季。

松香在心里又替三公主和四公主念佛了。

自家公主这心情向来都不好，茶饭不思，夜里又睡不好，平时一名人能一坐一天不动不说话，看得松香心焦。

现在两位公主过来，自家公主这才有活气儿了，会说会笑，会吃东西。

真是谢天谢地。

唉，只是在宫里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真不知道嫁出去以后会作何样。

刘琰不光去清意殿吃饭，还时常拉着赵语熙出门。

“这会儿还有牡丹？花期早过了吧？”

“有没有，咱们看看去呀。”

遂三位公主，半路上又多了一个刘雨，一起去看牡丹。牡丹花期在春天，但宫中伺候花木的能人不少，许多花都在本不开放的季节开放了。

一盆一盆牡丹摆满了拾芳亭，刘琰以前对赏花甚么的没兴趣，光听人说牡丹国色天香，号称花王，也不觉得甚么。现在看着这么一大片牡丹，才终于体会到了这花不同寻常的美。

花朵那么丰盈，花瓣那么柔软，颜色又那么的美，一朵两朵可能还看不出来，这么多，一片片，一眼望去，真是美不胜收。

到这个时候刘琰就觉得自己读书太少了，满肚子的话倒不出来。

写牡丹的诗，也看到过，念过。可是现在不是想不起来了，就是觉着并不恰当。

好象有一句写的是，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

这是写牡丹吗？对着这么美的花却想着别的烦忧事，太不恕罪这美丽的花儿了。

对着花不好好的夸，偏要借花抒愁肠，反正刘琰觉得自己不会干这种事儿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花儿就算有人精心栽培，能在入秋的时候还开花，可再怎么养护，也只能开这么几天，就该趁着花开的时候使劲儿赏，尽情的夸嘛！

“这些花儿果不其然好看。”

赵语熙比她更懂此地面的门道。

这宫里人人都是这样，希望再小也是希望。那些读书学武的人，大概也是一样。学成本事，然后报效皇家。

这些牡丹八成是为了中秋节宴预备的，总不能只摆菊花一样儿吧，那也太孤清了些。花匠们花了偌大气力，让这些花在本不是花期的时候盛开，其实皇上到时候未必会注意到这些花草上头，这些人也可能得不到任何恩赏。

对着一样的花，几位公主想的东西全不一样。

刘芳眼下正想，想带两盆回去摆，可是选什么颜色呢？红的很好，黄的也不错……

不知她又联想到了甚么，站在那儿怔怔出神，半天一动都没动。

刘雨则早已看中好几朵花了，指挥着人给她一一剪下来，拿了一朵最大最红的往头上一比。

“二姐，你看我戴这朵好看吗？”

说实话，花比脸还大。

赵语熙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说：“这花与妹妹当天的衣裳不衬。”

“也是……”刘雨当天的嫩绿宫装加金线织的云肩，确实与这朵大红花不大相衬。她放下这朵，又拿了一朵碗口大的黄牡丹：“这朵呢？”

赵语熙这回都不了解说什么了。

说实话，刘雨这身衣裳再插这花，活象夏天夜里常见的一种虫子，绿身子，头则发褐黄，烟熏都不怕，一见亮光就要命似的扑。这种虫子有时候能长得很大，象大蜻蜓似的。哪怕黄昏时把整个宫院熏过一遍，晚上一点灯，纱帘上还能扑满这种东西。

赵语熙亲自挑了两朵牡丹，花都不大，这种牡丹有个名目叫千头牡丹，花小但开得密，一丛花不说能开一千朵，百余朵是有的。

这花粉中透着些嫩生生的白，放在一堆姹紫嫣红的牡丹花中很不起眼。赵语熙将花替刘雨插在头上，两朵花正好边一朵，这花衬着少女娇嫩的面颊，正是相得益彰，比刘雨自己挑的强出不知多少。

“素淡了些。”刘雨自己瞧不见，转头问刘芳她们两人：“我戴这花如何？”

刘芳回过神来，点头夸她：“不错，这花正配你当天梳的头。”

刘琰和刘雨自从上次扇子的事情之后就不怎么说话，现在刘雨问，刘琰也只说：“比刚才那两朵合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雨就美滋滋的把这句也当成夸奖了，转头吩咐旁边跟从的人：“去，寻个会画画的人来，我要把当天簪花的情形画下来。”

刘芳笑着说：“明明只有你一名人簪了花，我们可没有。”

“那就都簪上嘛，让人画下来，以后还可以拿出来看，记得咱们当天在这儿赏了秋天的牡丹花。”

虽然两个人不对脾气，可是刘琰觉得刘雨当天这话难得有道理。可不是么，二姐之后是三姐，姐姐们都会一个个嫁出去，下回能这么凑在一起赏花就不了解是甚么时候了。

“嗯，那咱们都簪上。”这么多牡丹看得人眼都花了，这事儿最好还是托给二姐姐，没看她给刘雨选的牡丹就非常合适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刘琰戴了一朵云红的，刘芳则簪了一朵金蕊，赵语熙给自己挑的是一朵粉奴香。

画师匆匆赶来，就在这么一个闲逸的午后，替四位公主绘了一幅簪花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