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计较】

刘琰说：“我以后肯定也常来。小哥你来不来？”

刘敬笑着说：“成啊，咱们一块儿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天中午这一顿赵磊说了要请客，一大桌人，统共吃了不到五两银。刘敬笑着又让毛德去后厨打赏了一回。

刘雨小声嘀咕：“要是觉着厨子好，召进宫去就得了呗。”

刘琰只当没听见。

有时候她真不想惯刘雨的毛病，谁欠她千贯万贯的钱没还吗？凭甚么就得让着她？而且她偏偏这么爱犯红眼病，爱唱反调泼冷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有时候呢，她觉着母后说的也有道理。

凡事不要斤斤计较，就是争了一时短长又如何？一口闲气而已，争来了也没有光彩万丈，让了她又不会少一块肉。

有时候吧，刘琰也觉着让让她无妨。毕竟……自己有亲娘，可刘雨的亲娘没有了。自己还有亲哥哥，一母同胞的，她也没有。尽管一样是兄妹，但毕竟隔了肚皮就隔了一层。

自己还有父皇的偏疼。

此物刘琰也承认。

父皇在两个亲生女儿之中，偏爱刘琰，对刘雨嘛，跟对二公主、三公主差不多。

可二公主和三公主一名是养女，一个是侄女。

有一次刘琰听到尚宫们悄悄在说，五公主这么小性，甚么都想争，一半是由于没亲娘护着，一半是由于皇上更重嫡出，对此物唯一的庶出女儿并不看重。

于是只要刘雨不蹬鼻子上脸做得太过分，刘琰一般不和她起争执。

宫里进人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膳房这种地方，不查过祖宗三代说进就能进啦？再说，宫里的膳房也有内外之分。外廷用的厨子是男人，内廷用的可都是太监和宫人，刘雨这一句话，是想把人家胡厨子给喀嚓一刀变太监啊？那以后就不是胡掌柜了，得叫胡公公。

这地方刘琰喜欢，让她想起在乡下的时候。在乡下她还钻过灶屋呢，舅妈下厨亲手炒菜，她还帮着烧火——就是一把填了太多草，没把火旺起来，反倒差点儿压灭了，还差点儿烧着了自己的头发，还不知道怎么把烟倒呛出来，熏得她眸子流泪不停。

可是进宫后，她常常会想起在乡下时候的日子，连柴草燃烧时候的烟气都觉得男怀念。

在宫是里闻不到这种气味儿的，宫里一般不烧稻草，就算烧，安和宫也闻不见。

但是刚才这顿饭，后厨离他们吃饭的地方就隔了一道墙，烟气不可避免的飘过来。

并不呛，她还觉着很好闻。

饭吃完了，还有些舍不得走。

刘敬说：“咱们去大姐姐那儿转转。”

对，公主府也要去。

赵磊和陆轶两个都暗中松了口气。

赵磊人情世故不大通达，别说招待的是公主皇子，随便什么客人他都觉得很难应付，总觉得自己不会应酬，连句应酬话都不会说。前次有个世交之后上门来拜访，他除了“快请坐”“请喝茶”，就不会说别的了，干坐着只觉着尴尬，旁人说什么他只嗯嗯的应着，倒是管家听出人家的来意，最后送了二十两银子的程仪。

陆轶倒是长袖善舞，当天来的皇子与公主也没甚么架子。但这事儿吧，毕竟还是少做少错，与皇子往来过密，并不是一件好事。

尽管陆轶和他爹他哥并不亲，回京都不愿意住自己家，他毕竟还是姓陆。

刘敬他们告辞，往公主府去。

这会儿用过午饭，早已是后半晌，按说去旁人家拜访此物时间不大合适，可福玉公主肯定不会在意这些。

赵府与公主府离的不算远，乘车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她也没有歇中觉的习惯，哪怕别人都告诉她歇一会儿对身子好，对孩子好，哪哪都好，可她就是睡不着。

驸马本来有午睡的习惯，结果这些天人逢喜事精神爽，怎么也不肯睡了，非得陪着她说话，说怕她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旁人说他们夫妻不般配，说她粗鄙，说孟家是为了巩固权势才让儿子尚公主。

可福玉公主和孟驸马两个人，好得很呢。

这会儿孟驸马就端着一碗燕窝，非得要喂她。

“没让他们搁太多糖，我尝了，吃着不腻。来来，再吃两口，吃完我念书给你们娘俩听啊。”

福玉公主笑着接过碗：“我自己手又没断，我吃我的，你念书吧。”

她没读过多少书，可是格外喜欢读书人，也希望孩子生下来更象爹，俊秀，聪明。可别象了自己，五大三粗的，有时候还觉着心眼儿在人精子里面特别不够使。

孟驸马就翻开了本诗经，从头一篇开始念。

福玉公主才刚吃了两口燕窝，白芷进来禀报：“公主，驸马，四皇子带着公主们来看望公主呢。”

福玉公主又惊又喜：“小弟来了？妹妹们也都来了吗？怎么这时候过来？快快给我更衣梳头。”

她现在养胎，怎么舒服作何来，头发就挽了个松松的纂儿，身上穿的也是一件格外宽松的棉绫裙子。

本来她觉得在丈夫面前也不能这么蓬头垢面，结果孟驸马非劝着她要松快些，千万别拘束自己，为了陪她，自己也穿着布衫披一件鹤氅，脚下赤着脚踩着双麻绞丝编的软鞋。

这下两个人都得重新梳头更衣。

孟驸马和刘敬往书房说话去了，其他四位公主就进来看福玉公主。

“真别说，虽然那些尚宫嬷嬷们整天唠叨，倒也有她们的道理，我看大姐姐气色挺好的。”刘琰挨着福玉公主坐下：“大姐姐你现在每天都吃什么？有没有甚么特别想吃的？”

刘芳比她靠谱些，问：“听说现在正是害口的时候，大姐作何样？太医怎么说的？”

“我还好。”福玉公主体质一向好，害喜的症状她也有，但是很轻微，就每天早起的时候干呕几声，白天偶尔会觉着有点恶心，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真的吐出来过，饭量胃口倒比以前还好。今天正午不知作何想不到馋起虾来了，孟驸马亲自给她剥壳，她一名人把一盘子虾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