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推恩令】

张鸥是仁厚长者，郅都是什么？是西汉最早以严刑峻法镇压不法豪强，维护封建秩序的酷吏。

郅都在汉文帝时任郎官，为文帝侍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景帝时代，郅都当了中郎将，敢于向朝廷直言进谏，在朝廷上当面使人折服。

汉景帝任命郅都当济南太守之后，济南郡路不拾遗。

郅都调升中尉之官，首先施行严酷的刑法，以致执法不畏避权贵和皇亲，连列侯和皇族之人见到他，都要侧目而视，称呼他为“苍鹰”。

郅都后来因得罪窦太后被罢黜免官，后启用为雁门太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匈奴人听说郅都守卫边境，便领兵离开汉朝边境，直到郅都死去时，向来都没敢靠近雁门。

窦太后最后以汉朝法律把郅都处死。

后人把他与战国时期赵国的廉颇、赵奢等名将并列，被誉为“战克之将，国之爪牙”。

张鸥不喜欢郅都，但是不能否定郅都的能力，再加上天子器重以及丞相陶青的推荐，郅都返回长安已成定局，他只好说道：“三公九卿皆无空缺，陶公欲用郅都为何？”

“天子欲用郅都为中尉。”虽然这是陶青的意思，但他还是这么说。

中尉与现代的不同，又名执金吾，秩中二千石，掌京师门内屯兵，为京师巡逻以备盗贼，皇帝出巡则为前导，乃是列卿之一，贵重显赫。

郅都任中尉再合适可。

“中尉陈嘉如何安排？”张鸥问。

中尉陈嘉兢兢业业多年，又是申屠嘉、陶青的门下，倘若不做合理的安排，恐怕不好说。

“陈嘉任御史丞，吾早已同他谈过了。”陶青淡淡的开口说道。

御史丞虽不是九卿之一，但乃是掌副御史大夫，监京内朝臣和南北军、诸校尉营，也是位高权重之职。

现在的御史大夫是晁错，陈嘉和晁错素有间隙，虽然比不上袁盎，可是也不遑多让，让他当副御史大夫，能给晁错掺沙子，他肯定欣然前往。

再想想郅都执乃是法家，晁错也是法家，可是不要认为这样郅都就不会找晁错麻烦。

法家门人执法六亲不认，讲究的是“缘法而治”、“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于是郅都一旦担任中尉，那么他开的第一炮，肯定是晁错，由于晁错私闯丞相府，逼死奏曹，这明显是目无法纪。

想到这里张鸥看陶青的目光有些不同了，此物老好人，真的是老好人吗？

要是张鸥来自现代一定了解一句话，那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两人又谈了几句，就起身上朝。

········

“古者诸侯可百里，强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急则阻其强而合从以逆京师。”

“今以法割削之，则逆节萌起，前日异姓王之乱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寸之地封，则仁孝之道不宣。”

“愿陛下令诸侯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

朝堂之上，晁错侃侃而谈，大有鹤立鸡群，独领风骚之意。

上首跪坐的景帝，闻言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这篇文章比上一篇《削藩策》更加的具备可实行性，毕竟亲亲相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思想古已有之，更何况是大有市场。

纵然是诸侯王有异议，也不敢明确反对。

因为宗族是一个势力的根本，更是一名人立足、生存的条件。

景帝刚要说话，中尉陈嘉霍然起身开口说道：“陛下，臣有问题想要请教晁大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这架势是要干仗的节奏，但是景帝也不好拦着，只好摆摆手示意他说话。

陈嘉见景帝允许，方才开口说道：“敢问晁大夫，欲学诸侯小国朝秦暮楚乎？”

“前有《削藩策》，今有《推恩令》，朝廷政策朝令夕改，威严何在？岂不令天下人嗤笑？”

这句话尽管说得十分难听，朝中的众多大臣都有些不屑，可是还得面上保持赞同，没错这就是所谓的大方向，关乎他们自身路线方针的正确性。

晁错闻言眉头一挑，不屑的说道：“只要能够利于朝廷，利于陛下，纵然是朝令夕改又如何？”

陈嘉斗争经验及其丰富，自然不会上晁错当，冷笑一声说道：“晁大夫说的极是，但朝廷削夺赵王常山郡、胶西王六个县、楚王东海郡和薛郡、吴王豫章郡和会稽郡以及更改诸侯王国三十条法令的圣旨已经通过丞相府廷议，现在····。”

陈嘉抬头看了一下上空，接着开口说道：“现在恐怕已经明旨传告天下了，覆水难收，更何况天子金口玉言。”

景帝等人听到这一句话不由得眉头紧皱，显然也考虑到此物问题。

“哈哈！”

大堂之上响起一阵哄笑，景帝视之乃是晁错，不由得开口说道：“晁卿家为何发笑？”

“陛下，请恕臣擅专之罪。”晁错躬身说道：“臣早已预感到此事，因此于早朝之前已前往丞相府取回了那份圣旨诏书。”

“所以陈中尉所担忧之事，呵呵，大可不必，错自有决断。”晁错轻蔑的说道。

朝堂上众人又是一惊，谁都没想到晁错这么大胆，不仅擅取诏书，还捞过界去取。

陈嘉都不再言语了，反而注视着跪坐在百官之首的丞相陶青，纵然是景帝也不例外。

丞相总揽朝政，调和阴阳，上佐君上，下抚百官，尤其是此时的丞相，可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现在晁错践踏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项制度。

入目的是陶青抚了抚衣服，跪坐在那里拱手淡淡的说道：“陛下，晁大夫做的没有错，事急从权，尤其是这种事关天下大事的事情，只是····唉！”

“只是甚么？”景帝奇道。

注意到这种情形，晁错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感觉自己好像疏忽了一点东西。

“只是丞相府奏曹郑隐因看守圣旨不利，怕陛下怪罪，早已服毒了，企图自尽谢罪，幸亏发现的及时，虽现在性命无忧，但亦不远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唉！真是可惜了一个勤于王事，尽忠职守的人。”陶青叹道，眼角甚至流出晶莹的泪水，不明白的人恐怕还以为郑隐是他亲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