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汤武革命】

人敬我一尺，我敬一丈，然而此物黄生显然是不在此列。

晁补之抬起头，慢吞吞的说道：“敢问阁下何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黄生顿时脸色涨红，这可是最为严重的无视和羞辱。

不等他回答，晁补之又接着说道：“哦？我想起来，你就是那个见识浅薄的黄生吧！”

“黄口孺子，怎敢如此说话？”黄生怒声道。

“为何不敢如此说话？事实胜于雄辩，刚才在殿外的时候我就听到阁下的悖论了，你竟然敢说汤武乃是乱臣贼子，其心可诛。”晁补之开口说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黄生怒声道：“汤王、武王并不是秉承天命继位天子，而是弑君篡位，这怎么就成了悖论？”

此时晁补之反驳道：“就是悖论，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夏桀、殷纣暴虐昏乱，天下人的心都归顺商汤、周武王，商汤、周武王赞同天下人的心愿而杀死夏桀、商纣，夏桀、商纣的百姓不肯为他们效命而心向商汤、周武王，商汤、周武王迫不得已才立为天子，这不是秉承天命又是什么？”

黄生辩驳道：“可是请你先搞清一个道理，帽子尽管破旧，可是一定戴在头上；鞋尽管新，可是必定穿在脚下。为何呢？这正是上下有别的道理。夏桀、商纣尽管无道，但是身为君主而在上位；商汤、周武王虽然圣明，却是身为臣子而居下位。君主有了过错，臣子不能直言劝谏纠正它来保持天子的尊严，反而借其有过而诛杀君主，取代他自登南面称王之位，这不是弑君篡位又是什么？”

听到黄生的话，陶青、辕固生等人纷纷摇了摇头，在心中早已给此物只会夸夸其谈的人判了死刑。

晁补之听到黄生的这话哈哈大笑，而后拜倒在地道：“陛下，此处有暴秦余孽，臣请陛下斩之，以正朝纲。”

景帝奇道：“爱卿何出此言？”

黄生也是气的浑身发抖的说道：“颠倒黑白，我乃汉臣。”

“既食汉禄，为何诋毁汉廷，诽谤高祖？”晁补之开口说道。

黄生刚要说话，晁补之又接着开口说道：“昔暴秦乱政，天下民不聊生，高祖提三尺剑斩白蛇起义与沛县，随后南征北战，方才有我汉朝百世之基业，随即顺天应人，登基为帝。”

“若是按你的说法来断是非，那么这高皇帝取代秦朝即天子之位，不也是有违臣子之道，大逆不道之举吗？在下才疏学浅，还请黄生解惑？”

晁补之说完之后，深深地一拜。

黄生站在那里面色通红，期期艾艾，说不出一句话来。

然而黄生毕竟是道家的人，乃是窦太后宠信之人，于是景帝说：“吃肉不吃马肝，不算不知肉的美味；谈学问的人不谈商汤、周武王是否受天命继位，不算愚笨。”

晁补之闻言拱手退下，两人的争论也停止，此后终汉一朝再无人胆敢争辩商汤、周武王是受天命而立还是放逐桀纣篡夺君权的问题了。

晁错跪坐在那处，看着侃侃而谈的晁补之，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心中暗道不愧是我晁错的季父，可是转念一想坏了，叔父得罪了黄生，窦太后岂能饶他？

陶青看着锋芒毕露的晁补之，十分的不喜，由于他本身就是一个善于韬光养晦的人，看看历史就知道了，陶青此物人在历史上没干甚么大事，可是只要注意到他当了丞相直接就把晁错给弄死了，就可以看出此人的手腕，谋人而不谋事，典型的阴谋家、政·客。

所以尽管陶青也在笑，但是那笑容十分的渗人。

而辕固生也看着晁补之，他的眼中则是吾道不孤也的意思，由于他发现儒家的希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物晁补之或许就是他们皓首五十载苦苦等待的希望。

这次辩论本来是窦太后命景帝主持的儒家与道家之辩，因为窦太后十分崇尚《道德经》等道家的书籍，听闻儒家等有起复之意，于是特命黄生来舌战百家，没想到第一场就一败涂地。

还是输在晁补之此物外人的手中，窦太后岂能不气？这也是为何景帝出来打圆场的原因，由于他不想晁补之受到太后的处罚。

坐而论道结束了，大臣们纷纷告退，唯留下陶青、晁错等有限的几人，自然了晁补之，辕固生也在列。

此时突然有内侍来报说，袁盎在殿外求见。

景帝大喜道：“袁爱卿来了，赶快让他进来。”

过了大约瞬间的时间，从门外步入来一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此人面容刚毅，走路不疾不徐，个性刚强，正是袁盎。

见到袁盎有些苍老的面庞，景帝不由得有些唏嘘道：“一别数年，没想到袁爱卿已然头发花白。”

袁盎洒然一笑道：“陛下，朝堂之上小人当道，臣无时无刻不在为陛下忧虑、为国忧心，头发焉有不白之理？”

袁盎口中的小人是谁，不言而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留下的人都是目视晁错，晁错何等人？脸皮早就练的如同钛合金一般。

景帝哈哈含笑道：“爱卿还是一如既往的耿直，和亲的事情交给你，朕这就放心了。”

袁盎也有些倨傲的点了点头，斜看了晁错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由于他实在有这资本，他对窦太后有恩，前文早已说过。

这下晁补之有些看不下去了，袁盎在这里充大尾巴狼，晁错需要保持自己的形象，可他晁补之不需要啊？

一看晁补之这架势是要替晁错出头，景帝刚要开口，陶青笑呵呵的开口说道：“陛下，袁大人才入长安，舟车劳顿，您看是不是让袁大人回去歇息一番，有事的话，咱们明日再议？”

于是晁补之出列说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袁公，还请陛下恩准。”

景帝刚刚注意到了晁补之的战斗力，加上晁补之以前的表现，于是也有些担心晁补之将袁盎摆平了，令袁盎丢失脸面，于是景帝颔首，表示同意。

晁补之有些泄气，但架不住有人上来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