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已故?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世人都了解时光一去不复返,往事当如烟的道理。
可又有几人真的能做到如此豁达呢?
韩飞燕以为自己能做到,可当她昨天看着刘琰波出现在高远秋的婚礼上,看着他被尹含若轻缓地一招手就走上了司仪台,以最为强悍的方式打倒那群西装大汉时。
她知道了,自己做不到那份豁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海市,甚至在这个世界上,韩飞燕自认为没人比她更了解刘琰波,也没人比她在他身上倾注过更多的感情。
曾经毫无保留的付出,换来的却是今时今日的苦果。
刘琰波,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韩飞燕想了一夜,可还是没有想通这一点。
她对他一直都是有感情的,输给了现实不代表不爱了。
因为还有爱,于是她才会如此澎湃得难以自控,以至于忽略了分手的事实。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幸好,奶茶店老板听到了韩飞燕一小部分话。
他是个睿智的男人,能从这一部分话里猜出这对男女现在的关系。
他还是个善良的男人,不忍心注视着一对昔日亲密无间的恋人闹得如此不可开交,出尽洋相。
遂,他用自己最拿手的奶茶做调解的方法。
往昔已故——
这是一名好名字。
往昔纵有千般对错,都已故去。
可以不放下,但也不必太执着吧?
奶茶店老板搁下奶茶后就转身离去了,韩飞燕也冷静了下来,怔怔地注视着刘琰波。
刘琰波搅匀了奶茶,喝了一口。
奶茶有咖啡的苦涩,却又比牛奶更为香醇丝滑,味道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值得回味。
刘琰波搁下奶茶杯,对韩飞燕开口说道:“挺好喝的,你不试试吗?”
韩飞燕深切地地看了一眼刘琰波,低头搅动着奶茶,轻缓地道:“话说了这么多,你理应也听出来了吧?我找别的男人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钱。”
“你可骂我是拜金女,我不会反驳。”韩飞燕小抿了一口奶茶,继续道:“我也会说你自私,由于这也是事实。”
刘琰波自私吗?
他真的很自私。为了过自己的平淡生活,忽略了爱人的感受,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刘琰波在和韩飞燕分手后向来都都有考虑过两人分手的原因,但他实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经韩飞燕这么一说,刘琰波才发现原来在这三年里,他一直把韩飞燕当成了那个大学刚毕业的单纯女孩,而没有去正视她的成长。
此物花花世界中,有若干个人能心如磐石?
爱也需要相互给予,物质生活的保障也是其中的一种表达方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家都是一介凡人,柏拉图式的恋爱真的不如面包牛奶来得实在。
“对不起。”刘琰波低着头,只觉得心中满是苦涩的味道。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只是迟了。
韩飞燕看着刘琰波,激动的心情逐渐平稳了下来,从容地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道歉,在我心里,你是有错,但我同样也了解自己犯的错更大,配不上你这声恕罪。”
长舒一口气,韩飞燕接着问:“我约你出来只是想了解一件事,为甚么你能为尹含若做到这一步?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她真的很嫉妒。
当刘琰波和尹含若牵着手出现在高远秋的婚礼上时;
当尹含若招一招手,刘琰波便能为她得罪海市两大豪门时。
韩飞燕在那一刻的内心独白只剩下——为甚么?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若不是后来发生的事太过突然,她都打算找上他到边当场问个清楚。
两人曾经的那段感情,不仅仅是刘琰波的初恋,也是她韩飞燕的初恋。
分开的理由早已足够,但她无法释怀。
无论男女,嫉妒从来都是无厘头的,总是与现实相背而驰。
刘琰波能给韩飞燕一名令她满意的答案吗?
低头沉思半晌,刘琰波点上了一支烟,视线飘向了窗外,开口道:“大概是因为那一张结婚证的原因吧!它让我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
这是他能想到最为合理的解释。
众多年来,刘琰波都未曾再体会过有家的感觉,他真的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许多人们常说:在现在此物结婚和离婚跟吃饭睡觉一样频繁的年代,结婚证只是一张可有可无的纸。
这张纸也许对于众多人来说都不再那么重要,可对于刘琰波来说是意义非常的,由于无论其中有多少真假成分,至少在形势上,他终归是有一个家了,这在精神上莫名给了他一种安定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的。
他缺乏安全感,缺乏到了一种可笑的程度。
哪怕这段婚姻仅仅只是一场交易,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可言,他仍然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
事实上,刘琰波在和韩飞燕分手的那一天,任何一个女人无论出于任何原因找上他,只要是领证结婚,他都不会拒绝。
这就像一个溺水的善泳者,明明了解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可还是想抓住任何能够得着的东西,那怕只是浮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刘琰波选择尹含若,不是由于她有多美,也不是由于她有多优秀,只是因为她出现在恰好的时间里。
韩飞燕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琰波,问:“那一纸结婚证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
刘琰波点头道:“真的很重要。不然我当初也不会在得到你父母认可以后,老是跟你提结婚的事,提到你都觉得烦了。”
韩飞燕疑惑道:“为甚么?”
当初,在两人交往快一年的时候,韩飞燕领着刘琰波回了趟她的老家。
在那期间,刘琰波得到了韩家老两口的认可,两位老人也希望他们尽快结婚。
后来回到海市以后,刘琰波买好钻戒求了很多次婚。就在两人分手的前十天,他都还提了一次结婚的事,只可还是如往常一样被韩飞燕搪塞了过去。
时至今日,韩飞燕仍然无法理解刘琰波当初为何会那么迫切的希望立马领证结婚。
这其实不怪她。
因为她的父母健在,向来都不缺家的温暖,自然无法理解一名浪子对家的那种犹如瘾君子对毒、品般的渴望。
刘琰波嘴里叼着烟,如瘾君子般吞着云、吐着雾,目光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喃喃道:“因为我早已流浪太久太久了。”
世人皆言浪子薄情寡义,甚至羡慕着他们的无拘无束。
这是一种误解。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流浪天涯,当时过境迁,当浪子们在酒店的大床上、公园的长椅上、甚至是野外的草堆里……
真正流浪天涯的浪子们,一开始说不定是因为叛逆和新鲜感,也可能是因为心中的向往,更多的可能是由于现实的哭笑不得……
在这些没有温暖的地方渡过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时,浪子们的心中再也不会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豪情万丈,也不会有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般诗情画意的感慨……他们心中唯一剩下的只有一种渴望——
愿那万家灯火中,有一盏是为我点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