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长城星系】

三维与四维交织的混沌之地，人类帝国最远边界。

长城星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一片半四维空间，数十个恒星系以不符合三维引力的姿态紧密相接，星系之间，飞船残骸，狰狞可怖的残破尸体悬浮，偶尔会有完好的黑色飞船掠过，粗犷的排出灼热气体，转眼却又消散。

这些恒星系围成一个凸出的弧，在弧的中部，一颗是太阳体积数百倍的巨大恒星正处壮年，向外层空间抛洒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可见的红色日珥如同舞者抛出的长袖，在太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延伸向数十个天文单位外，这壮美之中蕴藏的，却是可以轻松摧毁类地行星的可怖力道。

恒星前方，一颗体积达地球十倍的荒漠行星上，矗立着一座高入云霄的宏伟宫殿，宫殿历史不可考究，形状诡异，像两个倒扣在一起的碗，中部无比宽大，还有几根不对称的粗大炮管伸出，其顶部与底部平坦，沿边有破损的围栏，还有几艘黑色飞船停驻。

在宫殿深处，中央议事大厅里，一众身着黑衣的人影有着各种姿态，或躺或坐，但都将目光集中在高台上的一道红色巨人身影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红色巨人端正地盘坐在高台上，双目微闭，不怒自威，透着一股惊人的煞气。

待得陆陆续续有人员到来，基本聚齐后，红色巨人睁开了双眼。

“大哥！”

下方众人同时喊道，瞬间抽身站起，挺拔而立，所有人的眼眸中都充斥着一种崇拜情绪。

红色巨人微微点头，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嗓音：“皇帝迈出那一步了。”

众人皆是一惊，但没有多大波动，面色逐渐凝重。

“这意味着，先辈们等了五千年的时刻要到了。”红色巨人话音落下，如同一尊古老大钟发出穿越千年的沉闷声响，穿透人心。

下方众人对视一眼，眼神凛然。

“冬眠的先辈们暂时不必唤醒，我将迎敌。”红色巨人沉声说。

“这次是真的，大哥，”一名精瘦男子道，“魅蓝因要运用四维技术了，您一个人很危险。”

“危险？自从来到此地，谁会畏惧危险？敌人对我们来说一片模糊，我一定要去探探底。”红色巨人说，“征战千年，我从未与真正跨入四维时代的对手有过交手。战场信息会实时传递，你们切要总结。”

“大哥，”一名女子道，“您可以等待敌人到来，不必主动出击。”

红色巨人闻言沉默了一下，继而摆摆手，开口说道：“我一定要出击，我在此地待不下去了。”

众人没有心领神会红色巨人的意思，还欲劝阻。

“不必多言！”红色巨人起身，扫视了众人一眼，开口说道，“还记得你们每个人入伍时写的斩心言吗？”

“依稀记得。”

“我也在上边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我回不来，战争最终取得了胜利，拜托你们，谁活着，谁帮我完成！”红色巨人抱拳道。

“一定！”众人点头。

“我即刻出发。”红色巨人深吸口气，旋身，一个漆黑的空间虫洞浮现，他一步跨入。

中央议事大厅里，这些入伍都不超千年的战士面面相觑。

“大哥，要走了……”

“大哥会回到的。”

“真正驾驭四维技术的敌人……”

宫殿深处，冬眠厅。

红色巨人站在九尊冬眠舱前，默默伫立了许久，忽然弯下膝盖，跪在地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厅内回荡，红色巨人伏身，对着第一名冬眠舱，头颅实在地落在地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感谢千年前前辈搭救之恩！”

抬头，红色巨人对着第二个冬眠舱再度磕头。

咚！

“感谢前辈传授暗能引导术之恩！”

咚！

“感谢前辈四维系统授予之恩！”

咚！

“……”

第九声撞击声响起，红色巨人直起了身，其双目中泪光浮现，脚下头颅所触之处早已崩裂。

以往，九位前辈从来都是长城星系的支柱，现在，前辈尽去，王清云就是长城星系的最后希望。

王清云不曾告诉任何人，九位前辈皆已逝去，五千年的漫长岁月，无数战斗，老人们终无法抵抗岁月与创伤的侵蚀，每一位前辈在身死前，都将自己最骄傲的东西传授给了王清云，因他是长城星系千万服役者中最有潜力的一名。

“前辈，”王清云道，“前几天，我感受到了女儿的呼唤……我做了个梦，回到了千年前那样东西夜晚……”

“我女儿还活着，”王清云自语，“历经千年，她还活着……更何况，好像在想我。”

“我是长城星系的实际掌控者，随时可以离去，刚感受到女儿的思念时，我甚至动摇了信念……”

“请前辈原谅，无论我女儿是否还活着，我将履行守护人类的誓言，”王清云眼神渐渐清澈，“但我不能呆在这里了，我必须进入战斗。”

“既然皇帝选择了反抗，人类奉陪到底！”

“我，王清云，长城星系第四任总指挥，即将踏入混沌战场，迎击魅蓝因之敌！”

“伟大之长城星系，我愿前往，从此，与世俗无关，与欲望无关……与罪孽无关，与所爱无关，与亲人无关，我将守卫人类帝国，无论帝国腐朽或昌盛；我将捍卫人类权益，无论他是罪人或善人；我将为帝国征战，为人类牺牲，从此时起，直至永远。”

“直至永远……”

混沌战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空间虫洞浮现，一道高大人影一步迈出。

在此物半四维的空间里，三维物体的细节时隐时现，光芒扭曲，有些地方漆黑无比，有些亮的耀眼。

红色巨人悬浮在半空，在其四周数十光年的广袤空间里，行星碎片，恒星尸体，异兽残骸等死亡之物飘荡。

这片空间，是魅蓝因帝国的门户，由此进入四维即可到达魅蓝因帝国内部。

五千年来，魅蓝因流放的一些囚犯就是从此地进攻的长城星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红色巨人静静等待着。

或许转瞬间，或许过了很久，高维波动扩散，红色巨人看到混沌战场某一处忽然模糊起来。

一团团巨大的阴影显现。

红色巨人定睛，看到蔓延到天际尽头的战舰群，他没有丝毫犹豫，向敌舰群暴冲而去。

战斗，陡然涌出。

莫尔星系，恒星虫洞。

“王汐，别急，我眼下正找呢。”郑冬干咳几声。

一旁，王汐对郑冬翻了个白眼：“你都找了四天了吧？”

“没办法啊，莫尔家族把虫洞封锁了，咱得找个合适的星系，不然被发现后没法甩掉他们的追击。”郑冬小声嘀咕，“我估计现在帝国境内早已烽烟四起了。”

“好吧。”王汐耸耸肩，跟随着郑冬围绕恒星飞行着。

“你真的是启迪者吗？”王汐忽然问。

“当然，”郑冬嘚瑟道，“你不是看过我的记忆嘛？”

“可是，在传说里面，启迪者人类的救世主，形象十分光辉伟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想说啥？”郑冬斜眼瞟过去。

“没什么，总感觉，你不像启迪者。”

“哪里不像？”郑冬噘嘴。

“哪里都不想，”王汐甜甜笑道，“不论是外表、气质还是性格。”

“切！”郑冬低哼一声，“以前我也有个朋友这么说。”

“看来这是大家公认的。”

“可，我承认，”郑冬停下，开口说道，“我的确不是那么完美的人，我从不伟大，很多时候，是一些东西在逼着我做你们所认为的伟大之事。”

“哦？”王汐明眸流转。

“比如责任、英雄主义？”郑冬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在巴纳德还统治着地球的时候，我只想使人类摆脱其统治，后来，我回忆起自己接受了神的恩赐，在处理完地球之事后去报答神，神却死了，并且让我，统一银河，抵御异星系入侵，哈哈，想起来很可笑，我这个蝼蚁，肩负着这么重的使命。”

王汐虽然听不大懂，但后者语气里的一抹沉重她还是可体会到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追求是甚么？我的初心是什么？”

“你可试着去找新的追求？”王汐小声建议。

“或许可，你的追求是什么？”郑冬看向王汐。

“我的？起初，我想向王家复仇，但我前几天才了解自己身世的真相，对王家的怨恨顿时消散大半，我现在，只想找到父亲。”王汐开口说道。

“你父亲？在哪里？”

“长城星系，真正的长城星系，”王汐顿了一下，反问道，“你呢？”

“我还没有找到，我想，倘若我可以看一下最初的自己，或许可，”郑冬眼神恍惚了一瞬，他想起那样东西神的女儿，偷走了他的记忆，“现在嘛，既然我的使命是统一银河，抵御异星系，那就先定个小目标，统一人类帝国！”

“噗嗤！”王汐捂嘴轻笑，“小目标？”

“嗯，小目标啊，”郑冬丝毫不觉着脸红，“我可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我见过接近神的存在，甚至神还关照了我。”

“神？宇宙里没有神。”

“等等，神关照了我？”郑冬一愣，他想起他身为启迪者时，神赐予的五枚觉醒芯片，按照接引使者的说法，那无比珍贵，神却给了他。

还有，地球，被切割后自动复原……郑冬忽然觉得自己身处一名巨大的迷宫中。

“我现在充满了干劲。”郑冬喃喃自语。

王汐在一旁微笑，并没有说话。

“找到了！”斩浪的惊喜呼喊声在郑冬脑海里响起。

“王汐，我们出发！”郑冬对王汐抬起手，后者一怔儿，踌躇了一下，还是将手递给了郑冬。

入手如温玉，郑冬按照斩浪所说的位置，构造恒星虫洞。

二人手牵着手，掠入一片漆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