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沉睡的西部】

太空革命在新纪元的爆发式发展创造了诸多神话，耸入云霄的太空电梯，往来穿梭的宇宙飞船，雄伟的太空军战舰点缀星空，而在地面，随着物质条件的极大充裕，人口数量激增，东部城市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道路桥梁林立。

与东部与太空的繁华对应的，是西部的沉寂。在太空革命之前，世界各国的经济重心在沿海地带，太空革命之后，发展重心向太空转移，原本就荒凉的西部更加冷落，尽管有太空革命的些许红利，但西部依旧未改变其整体面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华夏国西部，云山行政区。

一片低矮的石头房屋上，若干个少年跳跃在楼宇间，矫健地跨过一道道房屋间的空档，遇到高处向低处，就一一个翻滚卸去多余的力道，像极了跑酷者，但与城市里做出各种浮夸动作的跑酷者不同，他们没有佩戴任何机械骨骼与防护设备。

为首的一人长着旺盛的毛发，可十六七岁，鬓角两旁已生长出威武的黑鬃，他的动作不如后方十四五岁少年那般炫酷，但流畅而沉稳，近三米的空档他不像其他人猛地跺脚，而是如同灵活的猎豹，行云流水一样没有半点阻塞便跃过。

“等等我，格里桑！”在队伍的最后方，一个微微发胖的十五岁少年喘气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首的少年回头，其他人也跟着停下，看向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军队不等人。”格里桑声音已有了成年男人的磁性，他浓眉下的眸子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冷声回复。

其余的少年以格里桑为首，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哈里克涨红了脸，看了眼面前三米多长的空档，脚步停了下来。

“哈里克，别丢你父亲的脸。”格里桑说。

哈里克脑海中浮现穿着军装的父亲那威严的模样，双手合十，默默念道：“雪山之神庇佑……”

格里桑眉头轻皱，要说甚么，但想起政府在广告里宣传的信仰自由，没有开口。

“跳啊！”有人喝道。

“跳！”

哈里克深吸口气，迈动步伐，猛蹬屋檐，一跃而起。

“完了！”

在弹了起来的弹指间，哈里克就了解他失败了，在蹬着屋檐的一瞬，他沉重的身躯向下坠了一下，脚步的发力无法抵消体重的拉力，他注视着对岸的同伴露出或嗤笑或怜悯的目光，而后视线下移，跌入黑暗的房屋之间。

砰！

房屋较为低矮，仅有四米之高，哈里克又有经验，在落下时将双腿抬起，以臀部触地，缓解大部分冲力，而后顺势翻滚，再度卸力，安然无恙地坐在地上，除了脚踝磨掉了一层皮外并无大碍。

房屋上格里桑瞥了一眼哈里克，摇摇头，带着其他少年离开了。

少年们腾跃翻滚的声音渐远。

哈里克捏了下自己腰部的肥肉，摸了摸鼻子。得益于父亲参军的优厚待遇，他从小便享受着充裕的物质生活，但一年前反抗赤焰帝国入侵的战争中父亲牺牲，他从安乐窝中警醒，加入了其他小伙伴锻炼的行列。

“甚么时候才能练成肌肉啊……”哈里克嘀咕着站了起来身，轻拍屁股，“明明可用药剂或改良基因的，非要练。”

此物时间段，保姆应该准备了夜宵，哈里克想象着家中餐桌子上流油的火鸡，不由感觉肚子发出急切的呼唤，他加快了脚步，走向巷子外。

在即将到达巷子尽头时，他猛地停步。

黑暗中，借助朦胧的星光，他看到一个靠墙躺着的青年人。

那人拎着酒瓶，在数米开外就能闻到浓烈的酒气，衣衫凌乱，察觉到少年的到来，仅仅用眼角余光扫了下，头都没有抬。

哈里克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身上最值财物也最能救命的东西——通讯手表。

虽说太空革命的开展产生了巨量的工作岗位，但人口的激增与机器的改良与之对应，整体来说，岗位的增加还是少于人口的增加的，但无妨，现在的农工业技术，每个人都可以过上温饱充足的生活。可失去了劳动价值的部分人群，产生了诸多精神疾病，总是做出一点极端的举动，哈里克觉着他有必要小心一点。

出了巷子，哈里克咽了口吐沫，继而大口喘气，浑身汗水涔涔，比进行半小时的运动都累。

他缓慢地移动脚步，目光从来都盯着青年人，周围寂静的可怕，唯有哈里克的脚步声响彻。

“应该是我想多了。”哈里克自语，回头看了眼黑暗的巷子，向城市内的最高建筑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多时，一辆悬浮车发现了哈里克，停靠过来，自动驾驶智能发出询问：“需要交通服务吗？请报名地点。”

“需要，地点是军属公寓。”哈里克说道。

悬浮车停了下来，打开车门。

哈里克走上去，忽然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扭头，看到街道上站着的青年人。

青年人拎着空空的酒瓶子，呆滞的目光注视着他。

在路灯下，哈里克得以细细打量青年人。

黑色的西装，虽然凌乱，但并未沾染多少尘埃，估计运用的是高科技材料，乱糟糟的头发，应该许久没有搭理，面庞肮脏，灰尘散布。

“嗯？”哈里克瞳孔微微一缩，他看到那人额头上一道明显的伤疤。

“不会是脑袋被砍伤的神经病吧？”哈里克嘀咕，“现在的科技也拿大脑没办法啊。”

青年人盯着哈里克，目不转睛，哈里克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别过身，上车关了车门。

车门闭合前，青年人孤独地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挺长。

悬浮车向军属公寓飞去，刚转身离去不久就停了下来，而后折了回去，来到青年人面前。

青年人呆呆地注视着悬浮车。

车门打开，哈里克冲青年人挥挥手：“上来。”

青年人混沌的眼眸中浮现一缕困惑。

“不会人话都听不懂了吧？”哈里克说，“那我只好通知福利部门了。”

青年人弯身，哈里克神经一下紧绷起来。

不料青年人仅仅是鞠了一躬，而后从嘴中挤出模糊的字眼。

“多谢。”

“会说话就好。”哈里克松了口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青年人走上车，并没有哈里克预想的酸臭气，仅仅是酒气。

“见过，你脑子还正常吧?”哈里克问。

青年人就坐在哈里克对面，闻言愣了下，一脸疑惑。

“看来是半傻。”哈里克翻了个白眼，说道，“要是把你送到福利院，你这一辈子吃吃喝喝就完了。我好心，看看能不能治好你。”

青年人嘴唇微张，但并不说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身上咋没臭气啊？”哈里克好奇道。

“你从哪里来？”

“几岁啊？有亲人吗？”

“额头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啊？”

面对着一连串问题，青年人始终保持着沉默，哈里克难得碰到一名可以“倾诉”的人，不知疲倦地问着，而后展开自己的联想。

“没臭气，难道你的衣服是菲尔斯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