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我皆为秦人！】

令史昌走远。

今天学室要上的课也结束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落衡等人将室内恢复原状，随后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等将回家后要用的东西收拾好，也是准备回家了。

秦落衡没甚么好带的。

就两卷书简。

他起身，准备离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阆叫住道：

“秦兄，契券约定的秦半两，我可能要等两天才能给你，近来我父忙于在外捉盗，一时不会返家，希望秦兄能多宽限几天。”

阆有些不好意思。

秦落衡挥了挥手中契券，笑着道。“我一时半会也不急着用钱，你什么时候有财物，什么时候再给。”

“有契券在，你也不敢赖账。”

阆嘿嘿一笑。

“那是。”

“我就不是个赖账的人。”

“对了，秦兄次日的课是算术，记得带算筹。”

“可算术，你估计够呛。”

“反正我这一节不落的人，现在上算术都是迷迷糊糊的，那些小棍全部不了解该作何摆，而且令史前面还教了些歌诀，你以前应该是没听过，现在想跟上会有点难。”

“你自求多福吧。”

“在算术方面我是肯定帮不上了。”

“你若是真觉着困难，就去找奋，那小子没上学前，天天跟他父在市集里跑，算这些算的飞快。”

“我也是从小在外面跑，为啥我就算不快呢。”

“他母婢也！”

阆嘟囔了几句，骂骂咧咧的走了。

秦落衡有些哭笑不得。

他其实并不担心自己的算术。

他再作何说，也是受过义务教育的，基础数学还是达标，这时期的算术也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复杂。

只是这时代没有数字。

想要学好算术，就一定要要学算筹！

当年夫子在世时，给他讲过算筹的一点内容。

何为算筹？

即用来记数、列式和进行各种数与式演算的一种工具。

更何况华夏一直都用的十进制。

当年他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是有些吃惊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许在后世看来，使用十进制计数是理所应当的，但在先秦时，十进制就是世界数学史上最伟大的创造。

没有之一！

当华夏开始使用十进制时，古罗马在使用七进制，古巴比伦在使用六十进制，古埃及尽管用的是十进制，但并不了解位值制。

位值制就是一个数码表示什么数，要看它所在的位置而定。

先秦时期，古人就认识了零。

正是因为华夏是最早使用十进制记数法且认识到进位制的国度，因而很长一段时间，华夏都是数学最先进的国度。

他问过夫子。

为何我们会使用十进制。

夫子当时愣了一下，随即伸出了双掌，笑着道：“你可曾听过有个词语叫屈指可数？而这就是为何会有逢十进一。”

在古人看来，用十进制是很自然的。

但他们却是不知道，他们认为的理所应当，西方整整用了上千年的时间才明白过来。

十进制在商朝时被彻底确立。

而计数方式，也从最原始的‘隶首作数’‘结绳计事’‘刻木记事’一步步发展到春秋出现的‘算筹’。

在夫子的讲解下，秦落衡也知晓了算筹的由来。

算筹在先秦时期已经出现，在《逸周书》、《楚辞》、《方言》等书籍中，已经被提及，可那时的算筹，并没有统一的规制，基本都是用树枝、竹枝、茅草之类的东西。

随着秦朝一统，度量衡也随之统一。

算筹自然也在其中。

秦律规定：‘其算法用竹，径一分，长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gu），为一握。’

可。

秦朝注重实用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而学室教的立足点也都是为解释实际问题。

方田、粟米、衰分、少广等。

秦落衡学过算筹，但初学时，也曾多次感叹自身的孤陋和愚钝，也曾多次感叹先贤的智慧和聪颖。

秦落衡随即笑道：

“老子曰：擅数者不用筹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当年学算筹时，可是没少被夫子笞尻“chikao”。”

“学室的其他史子，现在更是一点基础都没有，等他们学到算筹的加减乘除和四则运算时，我早已能预见学室内的哀嚎了。”

“世上能学好数学的都是天才。”

“这是至理名言啊！”

秦落衡回过神，没有再想明天的算术课，提起收拾好的东西，旋身转身离去了学室。

天已微暗。

他背着包袱，徒步回家。

等回到居所，天已经彻底黑了。

薄姝更是早早候在门外，迎接着他的回家。

“公子今天学业如何？”

“我在城中时曾听人说过，学室内的课程比儒家六艺更加繁重，非是常人能明悟的，但以公子的学识，想必不会遇到什么困难。”见到秦落衡，薄姝连忙迎了上来。

秦落衡摇头道：

“你却是说错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学室教的东西跟儒家教的并没有什么实质差别，可儒家更加注重仁和礼，学室更加注重法和实用性。”

“两者异曲同工。”

“近来天寒，你身子还没全数恢复，不用在外面等我，若是遇寒着凉，恐怕还会落下病根，到时就非一时半会能治好了。”

“进屋吧。”

秦落衡进屋，他将自己带回的包袱放在案上，没有歇息，而是直接去到了后厨。

上了一天的课，他也是饿了。

儒家讲君子远庖厨。

道家则全然没有此物概念。

《庄子·养生主》中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在道家眼中，人要顺应事物的规律，顺应自然的变化而发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人饿了，就要吃饭。

儒家所说的远庖厨，全部是伪善。

为不看见而不见。

在道家看来，万事万物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任何差别，并不会由于你不见，而真的不存在。

进到后厨，注视着陡然多出的几捆树枝，秦落衡也是摇摇头。

薄姝紧张道：“当天无事，我就出去捡了点柴火，我并没有走太远，就在屋舍附近，我只是想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来回报你。”

说着说着。

薄姝的声音就声若细蚊。

秦落衡道：

“我不需要你报答。”

“你可知今天我在学室学了甚么内容？”

“在大秦，见义勇为是每个秦人的义务，我出手救你，本就是我应尽的义务，你无须套用儒家的思想。”

“这里是大秦！”

“而你我皆为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