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走离屋舍。

嬴政面色如常，在走了几步后，他停了下来，开口道：“弋（yi）”。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四周，一道人影如鬼魅般走了过去。

嬴政冷漠的道：“去查查秦落衡的身世，详细查，认真的查，在这次大索结束之前给朕消息。”

“遵令。”

嬴政回头看了眼小院，心里五味杂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心里其实早已肯定了几分，但这种大事，必须要彻底核查之后才能下判断。

他虽为皇帝，但也不敢妄下定论。

他若是这么承认了，对朝堂的冲击将会是十分大。

甚至......

会直接改变朝堂原有的秩序。

他必须慎之又慎。

目送着秦长吏走远，秦落衡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后回到了屋内，拿起竹简，翻看了一下，却是作何都看不进去了。

“户籍......”

“大秦户籍制度森严，一旦确立就难以变更，现在天下承平，想通过获得军功改变社会地位的路基本堵死，我好不容易得幸获得重新登记入册的资格，定要好生斟酌一下。”

据秦落衡了解，大秦有两种户籍分类方式。

官府以不同标准对民众进行区分，并就此制定不同的税赋标准，也通过不同的户籍分类体现出三六九等的社会阶层差别。

第一类是以百姓的自然状况分类。

即按照成年与未成年人划分，成年分为大，未成年分为小。

成年里又细分出‘老’‘癃long【残疾人】，这部分人是可以免除劳役或减免劳役的。

而在未成年人中，又根据能否承担较轻劳役，分为‘使’和‘未使’。

这类是以能否承担劳役划分的。

而第二类是按百姓的社会地位进行区分。

主要分为普通民户籍、役籍、徒籍、私奴籍、市籍、弟子籍、高爵位籍、宗室籍等。

秦落衡能选的其实并不多。

除开犯罪服刑的徒籍和私奴籍，也就普通民户籍、役籍及市籍，自然还有一丝机会弟子籍。

不过。

秦落衡全部没考虑弟子籍。

弟子籍通俗讲就是大秦时期的‘公务员编制’，这是那些进学室学习，未来有可能当上法吏的‘吏子’们的户籍。

这是家中有爵位才能进入的。

而在剩下的三个户籍中，他却是难以做下决定。

对他而言。

这三个都不太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普通民户籍，即‘编户齐民’之籍，工农都囊括在里面，百姓按律法规定编入到什伍中，会受到连坐制的约束。

更何况......

这些人是徭役赋税的主体。

大秦最先活不下去的也是这部分人。

落入到这个户籍里，秦落衡基本可以想象出今后的凄惨生活了，朝廷隔三差五派人来征收赋税，还时不时抓去服徭役。

这不是一般人能抗下来的。

想了想。

秦落衡还是放弃了。

不选择普通民户籍，那就只能选择役籍和市籍。

所谓役籍，即‘士伍籍’，相当于后世的‘军籍’，这部分人是朝廷征召打仗的主体，也是最容易获得军功的人。

不过。

这时候的士卒是自费打仗。

打仗要自带干粮，还要自己准备衣服盔甲等物。

太平年间，此物户籍很吃香，也会是秦落衡的不二选择，但现在是秦王政三十一年，秦国还没有北伐匈奴，也还没有打下百越，现在进入到役籍，无疑是去当炮灰的。

匈奴和百越可不是良善之辈。

他虽然力道不错，但沙场无眼，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对于一名在和平时期成长的人而言，进到战场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

那就只剩市籍了。

市籍，即商人的户籍。

秦朝时商人的地位很低，跟徒籍没有甚么差别，都是被优先征发劳役的存在，这部分人被社会大众厌恶，更何况朝廷对商业活动管制众多，税收极高，除非是大商人，不然也就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市籍是正常户籍中最低的阶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想着这三个选择，秦落衡也是挠了挠头。

实在是选不了。

他感觉这三个户籍都是不归路，要么被朝廷压榨到死，要么就是被征召入伍，去跟匈奴百越交战，沙场饮血，要么就是成为劳役急先锋，成为修长城、修直道的主力。

哪一名都不保活。

“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古人诚不我欺。”

“在太平时期，虽然可能过的不如意，但总归是有活路，而在乱世就真是人命如草芥，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冢中枯骨。”

“有时后知后觉未必不是幸事。”

秦落衡轻叹口气。

他了解自己为何这么焦虑，主要是由于自己知道历史的进度，他也很清楚未来的走向，正是基于对未来的认知，他才会在户籍选择上这么为难，这么的难以定下。

他不想成为时代的一粒沙。

也不想成为历史的滚滚车轮碾过的牺牲品。

他想活着。

平安健康的活着。

他坐在屋里，沉思许久，咬牙道：“苦就苦吧，总好比直接去战场丧命强。”

“而且我作何也是关中的户籍，户口簿还是挺硬的。”

“大不了乱世来了，继续找个深山野林躲起来，只要把这乱世躲过去，我这一身所学，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我去耕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普通民户籍尽管要面对沉重的徭役赋税，但怎么也比另外两个好点，役籍和市籍这两个在天下还没有彻底乱起来前，都会是朝廷的首要征召对象，”

“耕地虽然苦，但次列多少还是靠后一点，留给我反应和选择的时间也会更多。”

“决定了，耕地！！！”

秦落衡咬牙将自己的户籍确定下来。

他了解在这时选择耕地绝不是一名明智的选择，甚至于在历朝历代耕地都不是个明智之选，但他已别无他选。

这是大秦！

一名因耕战而崛起的帝国。

在这个国度，想要生存只有两条路。

要么耕地，要么打仗。

他不会打仗，也从没有上过战场，于是他其实没有选择，他只能也只会选择耕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庄子言：‘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有为也，则为天下用而不足。’”

“我早已对未来的走向有所了解，原本应让我今后一路顺畅，结果现在反倒让我自累，修道十年，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秦落衡轻叹一句，心神重新恢复平静，他继续提起竹简，细细品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