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致命预警！水鬼勾魂】

天刚蒙蒙亮，陈渡就醒了。

他走到灶台边，生了火，煮了一锅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喝完自己拿碗稀粥便准备出门，当天要去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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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他走到炕边，看了一眼陈念。

陈念还在睡。但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着，嘴唇上那排牙印结了痂，深红色的。她的两只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渡弯腰，把她枕头底下那三张黄纸折成的符又往里塞了塞。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柳芸娘。

柳芸娘醒了，睁着眼，正看着他。

“渡儿……”她喊。嗓门很轻，很哑。

陈渡没说话。

柳芸娘注视着他，看了好几秒。而后她说：“小心点。”

陈渡点点头，旋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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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镇离渡口不远，走两里路就到。

陈渡走得不快，路是土路，前两天刚下过雨，还没干透。路边的草长得很高，快有人腰那么高了。

他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跟着，但他总觉着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没停，继续走。

镇上比他想象的安静。

一条主街，两边是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门板都还关着。街上没甚么人，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东西。

他看见了王铁柱的肉铺。

说是肉铺，其实就是个棚子。四根木桩撑着个草顶，下面一张厚木板搭的案子。案子上空空的。案子旁边有个大木盆，盆里泡着猪下水，水是红的。

王铁柱蹲在案子后面，正拿着一把刀在磨。磨几下，就停了下来来，用拇指试试刀锋。

“王叔。”陈渡喊。

王铁柱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而后他放下刀，站了起来来。

“陈渡？”他说。“这么早？”

陈渡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王铁柱看着他，眼神里有话想问，又不了解从哪问起。他从案板底下摸出一个粗瓷碗，倒了碗水，递给陈渡。

陈渡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点涩。

“王叔，”他说，“三年前那事，你还依稀记得吗？”

王铁柱一愣：“啥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前任摆渡人淹死那事。”

王铁柱的脸僵了一下。

他没说话。他蹲下来，又拿起那把刀，继续磨。磨了几下，停了下来来，注视着刀锋。

“你问这干啥？”他说。嗓门低下去。

陈渡没说话，在等。

王铁柱沉默了很久。

而后他开口。

“老周头，”他说，“是个好人。撑船撑了二十年，从不多收人一文财物。河那边的人过河，有时候没财物，他也撑。说不急，下次给。”

他顿了顿。

“三年前那天傍晚，有人看见他在河边跟人说话。后来就淹死了。都说是失足。但他撑了二十年船，水性比谁都好，作何失足？”

陈渡看着他。

王铁柱没抬头。他看着手里的刀。

“那天谁看见他了？”陈渡问。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我。”他说。

陈渡的眉头动了一下。

王铁柱抬起头，注视着他。那双老实人的眸子里，有一点光在闪。

“我看见他跟刘三在河边说话。”他说。“刘三指着河面，向来都在说。老周头低着头听，听完了点点头。后来刘三走了，老周头一名人在河边站着，站了很久。天快黑的时候，他跳下去了。”

“跳下去？”陈渡问。

王铁柱点点头。“自己跳的。我看见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渡没说话。

王铁柱低下头，又拿起刀。他没磨，就那么握着，握得很紧。

“我没敢说。”他说。“刘三那人……我惹不起。”

陈渡注视着他。王铁柱的手在抖。很轻，但陈渡看见了。

“谢谢你告诉我。”陈渡站起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王铁柱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忧虑。

“陈渡，”他说，“你问这干啥？你别……”

“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陈渡说。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甚么，又没说。最后他点点头。

陈渡旋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叔，”他头也不回地说，“那扇肉，等我有了财物还你。”

王铁柱愣了一下，摆摆手：“说啥呢，不要你还……”

陈渡已经走远了。

从肉铺出来，陈渡往街那头走。

走到一间破旧的屋子前，他停下。土墙裂了几道缝，用稻草塞着。门板歪了，关不严。门外挂着一块匾，字都看不清了，只隐约认出最后一名字是“塾”。

私塾。

陈渡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没嗓门。

他伸手，轻缓地推了一下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吱呀”一声。

开了！

一张破桌子，几把歪凳子，墙上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写着若干个字。角落里堆着些旧书，落满了灰。

靠墙的一张竹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瘦得像根竹竿，背驼得厉害，头低着。他听见门响，慢慢抬起头。

一张全是褶子的脸。眼皮耷拉着，几乎看不见眼睛。嘴唇瘪着，牙齿没剩几颗了。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

他穿着件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用不同颜色的布补过。补得很仔细，针脚密密的。

他抬起头，看了陈渡一眼。

那一眼很慢。眼皮慢慢抬起来，露出一双眸子。眼睛不大，但里面有一点光——是年少时候读过书的光，老了也没灭。

“你是……”他问。声音很慢，很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陈渡。”陈渡说。“青牛渡摆渡的。”

老人注视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点点头。

“老周头走后，是你撑的船。”他说。“我依稀记得你。”

陈渡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人没看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是一本书，纸都黄了，边角卷起来。

“周先生，”陈渡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人没抬头。

“老周头死之前，有没有跟您说过甚么？”他打听到的，老周头生前常往这里跑。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很轻的一下。

沉默了很久。

而后老人开口。

“他说，”老人说，嗓门很慢，“他守了二十年，守不住了。”

陈渡注视着他。

“守什么？”陈渡问。

老人微微摇头。

“不了解。”他说。“他没说。就说守不住了。而后第二天，他就死了。”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

“周先生，”他说，“您信他是自己跳的吗？”

老人没回答。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陈渡。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你问这些做什么？”他说。

陈渡没回答。

老人注视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又低下头，注视着那本书。

“河里有东西……”他说。嗓门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他没说下去。

陈渡站了起来来。

“多谢您。”他说。

老人没抬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渡旋身要走。

走到门口，老人突然开口。

“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小闺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渡停了下来脚步。他转过身。

老人还是没抬头。他低着头，注视着那本书，声音很轻很慢。

“让她离河远点。”他说。“老周头死那天，我看见他在河边站着，从来都往你那样东西方向看。看你那样东西破渡口，看你那间破屋。”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人不再说话了。

陈渡站在门口，站了三秒。而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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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镇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雾散了。路两边的草被阳光照着，绿得发亮。天边的河也在发亮。

但陈渡没看这些。

他走得很急。比来时快得多。

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来。

前面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三个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渡认出了其中两个——刘三的手下。另一个不认识，穿着比那俩好一点，像是县城来的。

他们在路边站着，往他这个方向看。

陈渡停了一秒。

而后他转身，往路边走，步入那片比人还高的草丛里。

他没跑。他走得转瞬间，但脚步很轻。草叶刮在他面上，划出一道道红印子，他没停。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草丛的另一头出来，离那三个人已经很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还在路边站着，没发现他。

陈渡没再看，继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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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的时候，太阳早已升到半空了。

陈念蹲在灶台边，正往灶膛里添柴。看见他回来，她站起来，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哥。”她喊。

陈渡低头看她。

她的脸被烟熏得有点黑，额头上沾了灰。嘴唇上那排牙印还在，结了痂。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衣角。

“饿不饿？”陈渡问。

陈念摇摇头。摇完又点点头。

陈渡没说话。他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的粥还温着，没动过。

他转过头，看着陈念。

陈念低下头，小声说：“等你回到一起吃……”

陈渡没说话。

他盛了两碗粥。一碗给陈念，一碗自己端着。然后他蹲下来，蹲在陈念面前。

“念儿，”他说，“哥问你件事。”

陈念看着他。

“你前一天夜晚，有没有看见什么？”

陈念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而后她抬起头，注视着陈渡。

“有人。”她说。

陈渡的眉头动了一下。

“在哪？”

陈念转过头，注视着门外。

“那。”她说。

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门外甚么都没有。阳光照在地上，明晃晃的。

“甚么样的人？”他问。

陈念想了想。她的小眉头皱起来，皱得很紧。

“湿的。”她说。“身上全是湿的。在滴水。”

陈渡没说话。

他看着门口。阳光还是那么亮，照在脚下，照在那扇破门上。

但他陡然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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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陈念睡着之后，陈渡从灶台边翻出那几张黄纸。

还剩六张。

他把黄纸铺在炕上，提起朱砂笔，盯着那些纸，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画。

这一回，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尽量稳，尽量让线条流畅。

他画完一张，放下笔，看着那张符。比昨天那张好一点。至少线条是连着的。

他又画了一张。又一张。

三张画完，他站起来，走到门外。把第一张贴在门框上。走到窗边，把第二张贴在窗框上。

第三张，他走到炕边，注视着熟睡的陈念。

他把那张符折好，轻轻塞进她的衣襟里。

陈念动了一下，没醒。

陈渡站在炕边，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自己那张炕，躺下。

他睁着眼，盯着屋顶。

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脸上。

嗯？

他脑子里，那道光幕突然亮了。

【风险预警更新】

·原预警：三天后水鬼上门

·新预警结果：明夜子时，水鬼将上门勾魂，目标陈念

·危机等级：致命

陈渡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不是三天后。是明夜。

他转过头，看着门外。

门关着。门框上贴着那张符。符在月光下，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

他想起老秀才的话。

“老周头死那天，我看见他在河边站着，一直往你那个方向看。”

往他此物方向看。往这间破屋看，往他妹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