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
刘氏骂了一声,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瞬间决堤,扑倒在林有才怀里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脑海里回忆着自己这短暂的前半生,发现除去这若干个月的欢乐时光外,全是苦处。
林家是外姓人,没有叔伯亲族,在这靠山村就像是无根的浮萍,尽管短暂停了下来,看似和谐融入,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人认可他们的存在。
别人原本就是一家,自然排斥他们这些外来的独户,她刚嫁进这个家时,也是个温和的性子。
可被人欺负得多了,她就逼迫自己,刘招娣,你一定要泼辣起来,蛮横起来,不然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原以为,这些苦她们做父母的吞下去就行了,没联想到还是让孩子不小心承受到这份压力。
倘若,倘若当初她再强势些,会不会大郎今日就不会有这么大的责任感?
男人和女人的想法完全不同,面对儿子如此说辞,林有才只觉着欣慰。
他将怀里哭得要死要活的刘氏轻缓地推开,让二丫狗蛋过来扶着,自己走到大郎面前,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并重重拍了拍少年不知何时变得强壮的臂膀。
“你是个好样的,想去就去吧,家里还有你爹在呢。”
“爹?”林大郎喜出望外,有点不敢相信得到了父亲的赞许。
这是他长大一来,第一次!
林有才见他这样,没忍住又轻拍他的臂膀,“去吧,但你要记得,把这条命给我带回到。”
“一定要给活着回到,不让老娘死也不会放过你!”刘氏恶用力的开口说道。
听见她这中气十足的威胁,全家人都没忍住笑了。
“娘,你都死了还作何不放过大哥?”狗蛋戏谑问道。
刘氏立马抬手给了他屁股一巴掌,“没大没小,作何和你老娘说话呢!”
林大郎看着重新恢复笑闹的家人,郑重承诺:“爹娘,大妹小妹,小弟,我一定会活着回到的!”
“我相信。”林美依含笑道。
她相信,以大哥的实力还有她的符文,大哥一定可活着回来。
林家这边恢复了欢快的气氛,王菀那边,气氛却有些古怪。
二丫和狗蛋不知道大姐哪里来的自信,但姐姐都这么说了,那他们也信。
巴尔单膝跪在大厅中间,她面前站着他的主子王菀,两旁分别站着王家兄弟和王全夫妻俩。
当听到巴尔主动说愿意代替家里男人前去应召时,赵氏和王全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女儿肯定会毫不踌躇的答应下来,却没想到,她却迟疑到现在。
她为甚么要迟疑?
难道是觉得她的父兄都不如一名奴隶重要吗?
不管他的从前如何,现在他的的确确只是个奴隶,对于王菀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才是。
不只是王全等人感到疑惑,巴尔本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她为何要迟疑?
难道是舍不得买他的那五十两吗?
此物想法刚冒出来,巴尔自己就摇头否定了,他这几日跟着王菀跑了几次县城,他了解她不差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甚至是王家人也只知道她有钱,却不知道她早已有财物到了这个地步。
既然不是舍不得财物,那难道是舍不得他的武艺?
他可记得,王菀此物女人对林家那对兄妹忌惮得很。
可,经过一番交锋,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这对兄妹的确厉害,王菀这么聪明的人想不到会跟这样的人家结怨,实在是有失水准。
跟在王菀身边这些天,这从来都是巴尔想不通的一个点,他看王菀在县城里八面玲珑,广结善缘,实在不像是会做出这种有失水准的事。
可她却做了,此地头难道有什么他不了解的内情?
巴尔轻缓地撇了撇嘴,他现在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想抓住此物机会,早日回到故乡。
所有人都看着王菀,等她下心中决定。
许久之后,王菀开口道:“我明日想办法入城,再买个奴隶,用他顶替爹和大哥。”
说完便回房去了,全然看不见大厅内这些人失望的目光。或许也正是因为惊恐注意到这样的目光,所以才选择逃避离开。
可不管怎么说,王家危机暂时解除。
次日清晨,为了赶早准备从军所需用品,林大郎一大早就起来,在父亲和大妹的陪伴下来到村长家,早早登记好方便进城采买。
这次是征召,是义务服兵役,不是朝廷要征兵,所以一切军需物品,都需要自己准备好。
村长说边塞距离泸县有很长一段路程,不好走,提醒大家伙最好自备马匹,免得到时候挺不住。
家里财物不够的就多准备几双鞋,反正能提醒的他全都提醒了,村民们会怎么准备全是他们的事,到时候出事别怪他就行。
林大郎是第一名来的,办理手续也很快,就是登记一下各人信息,一式两份,一份制成木牌递给林大郎保管,这就算是身份证明了。
这木牌不大,上面记录的信息却很详细,连大郎的身高体型,五官特点等都有记录,可以有效抵制冒名顶替的行为。
有这块牌子,就算有了出村证明。
弄好登记事宜,父子三人一回到家就开始准备起来。
不过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一件让三人惊愕的事,那就是王菀家前来报名的想不到不是巴尔,而是一脸鬼鬼祟祟的王福贵。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拿着刚登记好的木牌从林家家门前走过,让刚进家门的林美依三人看了个正着。
“怎么会是他?”林大郎惊诧问。
林有才摇头,王全家的事他懒得多问,招呼着儿子女儿快点进屋,自己好关门。
兄妹俩缩回探究的脑袋,林美依猜测道:“看王福贵那样子,八成是自己悄悄过来的,没准王菀都还不知道她大哥要应征呢。”
“他们家不是有奴隶吗?这是为什么?”林大郎不解,他实在想不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就王福贵那小身板,他一个能打十个!
家里明明有奴隶可替代,还要去当兵送死,实在难以理解。
于是,林大郎得出结论:“这王菀一家子脑子都有毛病。”
林美依赞同的点了点头,“大哥说得对。”
兄妹俩相视一笑,都十分认可对方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