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鬼忽然停住了动作,呆呆的看着他。
这时,天上密布的乌云陡然消失了,阳光洒下来,洒在鬼魅青白的皮肤上,发出“兹兹”燃烧的嗓门,那个鬼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洪府的墙头立着一个结实的身影,他一招手,洪府后院的墙“轰隆”倒塌了。墙外正是热闹的集市,集市上来来往往的路人都诧异的看向这忽然倒塌的墙面。
一名中年男子定睛一看,大喊:“鬼……有鬼!”
这一声把大伙的眼光都吸引过来了,大家倒吸一口凉气:“真有鬼!”
荷花池边的鬼从容地的回头,注视着众人,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日见鬼啦!”
“青面獠牙!好吓人!”
“它要对那个年少人干甚么?”
“快去拿盐巴来!”
墙头站着的中年的光头男人旋身过来,他嘴唇很厚且外翻,左面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长相粗俗,可是修行程度不低,他甩了甩袈裟,中气十足的喝道:“不必惶恐,贫僧在此,恶鬼不能再害人,看我收了它。”
他转动手中钵盂,钵盂放出金光,钵口正对着那个青白皮肤的恶鬼,那鬼魅发出了哀嚎:“我不是鬼,我不是鬼……”
壮硕的和尚得意的含笑道:“虽然不知道你这鬼魅用了什么伎俩使得身体温热如人,但是你躲得过其他道士和尚,躲可我!”
“收!”随着和尚一声大喝,念起法咒,钵盂发出的金光更加巨大。
瘦小的鬼魅对着瘫倒在一旁的洪公子哭道:“儿啊,为娘不是鬼……”
“娘?”洪思云瞪着眼睛,喃喃开口说道:“你不是我娘!你是鬼!你把我娘弄到哪里去了?!”
“我是……鬼?”那鬼魅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觉着世界迷蒙起来,阳光照在脸上、手上的剧痛感她也不是很在乎了。忽然,此物鬼魅身形越来越高大,肌肉脉络膨胀,把衣裙都撑破了,青白的皮肤变成了全部的青色,嘴唇变薄消失了,尖锐的獠牙从嘴里生长出来,眼珠从惨白变得血红。
围墙外的众人惊叫道:“恶鬼!”边喊着边逃离了,围墙外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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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名飞奔的瘦削身影跌跌撞撞冲向了那个恶鬼,他抱住恶鬼,喊道:“云儿,冷静!冷静!你不是鬼!”
“鬼便是鬼!岂容你掩盖?”墙上的和尚念起法咒,加大了钵盂的法力。
洪老爷一看妻子痛苦不堪,旋身跪下,对着和尚哀求:“法师!求你饶了她吧!她从没害过人!”说完连连磕头,脑门都磕破了,鲜血直流。
洪思云公子注视着这一幕,呆呆的低喃:“爹……你干甚么?”
阳光下的此物鬼魅却越来越巨大,她不顾被阳光照得皮肤兹兹冒烟,站了起来。
“云儿!”洪老爷抓住她。
青面獠牙的鬼魅却轻轻推开了他,盯着他看了深深的一眼,忽然暴起,冲向那个和尚,那和尚轻轻一闪,顺手捏决,隔空打在鬼魅身上,把鬼魅打翻在地。
和尚向上抛出钵盂,钵盂在天上翻滚一圈后,钵盂口朝向鬼魅,撒着金光飞过去。
洪老爷一扑而上,挡在鬼魅面前。
眼看钵盂就要飞到洪老爷和那样东西鬼魅跟前了,忽然,一道剑气把金光钵盂打飞了。
那和尚正要说什么,忽然一股强力铺面而来,他气血翻涌,不由自主的就向后飞去,撞到了一堵墙上,晕了过去。
洪老爷和洪公子抬头,看到三个穿修行服的男女从天而落,犹如神仙。
“作何搞成这样?”丁绒边扶起众人,边问道。不到一天时间,藏了十多年的秘密居然破了。
白月兰瞟了一眼洪老爷后面,道:“洪夫人作何出来了?更何况怎么成了这副恶鬼模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之念起清心咒,洪老爷身后的高大的恶鬼渐渐的缩了回去,变得娇小了,又成了青白肤色的白眸鬼。
洪老爷脱下外衣,盖在自己妻子身上,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云儿……”
早已心领神会了一切的洪思云公子忽然对着鬼魅跪下,道:“娘亲,我不该,都是为了我!”
叶之问:“洪夫人为什么会出来?”
“今早禹城忽然极冷,我滑进了冰水池里,为了救我,娘亲才跑出来的……”洪公子道。若不是为了自己,娘亲肯定可以不被人发现。
“你是我儿,我怎么能注视着你遭遇危险……”盖在衣衫里的那样东西瘦弱的小个子扶起洪公子,凄哀的说道,“出来了,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生病了……”
“云儿,这些道长帮你找药去了,你会好的!”洪老爷抱住她。
白月兰连忙说:“我们找到药了!火龙草!”
“既不是病,药有何用?”
洪老爷哀求:“你试一试!”
“没用了……我早已死了。”外衣下的鬼慢慢的掀开了盖住她的东西,下面早已连青白的肤色也变成虚像了,虚像却恢复了她十八九岁的模样,温婉细腻的模样。
对着自己的夫君,少女的虚像微含笑道:“多谢你,我死后还陪伴了我十六年……”
“不,云儿!是我的错,让你难产而死!”知道不能挽回了,洪老爷恸哭。
虚像变得更加模糊了。
“娘,你别走!”洪公子也哭了。
想要抱抱洪思云,但是手臂却如同轻烟一般,洪夫人只能抱歉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思云我儿,恕罪,娘不能再注视着你了……”最后若干个字也随着虚像飘散而低到消失了。
阳光下,洪老爷木然的抱紧了空空的衣衫。
丁绒的泪水也流下来:“都怪我们,我们不来,洪公子就不会与夫人相认,洪夫人还可以继续躲藏着,等待希望。”
“如何能怪你们?道长们不来,我还是会请其他法师驱鬼。”洪公子垂下头。
洪老爷站了起来来,道:“和你们都没关系。今日的事,阴差阳错罢了。错,已经错在十六年前,我不该负了云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转向儿子,洪老爷抱了抱他:“儿啊,以后老父我也不能再照看你了。见过自为之。”
“爹?”洪公子疑惑的喝道,发现自己的父亲的手臂早已软软的垂下了,他已经心死而身亡了。
洪府里,传来洪公子的哭吼:“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