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路向西】

我三两步走到窗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果然看见黑袍人出现在天边的街道上面，而他旁边则有几个同党，正拉着路过的行人在询问。

我们是从公路那边摸过来的，尽管这边人不多，但光头化日之下，肯定是有人瞧见我们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倘若要是有人引导，找到我们这里来，凭着一个重伤的老鬼，再加上甚么都不懂的我，能够逃脱这些家伙的追杀么？

我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退出房间，目光在客厅处巡视着。

很快，我瞧见了茶几上面的座机电话。

我来到了茶几前，刚要伸手拿起电话，老鬼陡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手按住了电话，盯着我，平静地问：“你要干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给他的速度吓了一跳，可还是回答道：“打电话，报警！”

有事，自然就是报警啦，这是我最简单的想法，可老鬼却微微摇头，沉声开口说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暴露自己的任何信息。”

我诧异地注视着他，老鬼似乎了解我在想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而后对我开口说道：“实话告诉你，我之于是被抓到，就是相信了警察。”

我不由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问：“难道这些人，也是警察？”

老鬼摇了摇头，说不是，可这个世界上，我除了自己，谁也不信。

瞧见我表示不理解，老鬼给我解释，说你现在去报警，倘若来的只是几个派出所的民警，他们会选择直接杀人强抢；而即使你能够被接回警局，他们也还是能够找到你的——既然如此，你报警，除了暴露自己的位置，还有甚么多余的意义？

老鬼这人的性子有点儿冷，也不爱多话，可到底和我生死与共过，于是才会这般耗费唇舌地给我解释。

我想了一下，没有反驳他。

之前阿贵、王磊接二连三的跳楼案，警察也是没有查出甚么，反倒是让罗平这样的人给破了，而且最后也没有抓到黑袍人，可见这种事情，靠警察，未必有用。

我同意了老鬼的说法，不过对于现在的处境还是非常担忧，问到底该作何办？

老鬼说现在刚入夜，目标大，我们得等到再晚一点，找机会偷一辆车，然后离开这里，可在此之前，我得布置一下，不要让对方顺着气息找过来。

至于我，老鬼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我听从了老鬼的建议，找了个床躺下，不用因为太过担心的缘故，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就念着老鬼教我的那诀咒，试图观想起我腹中的那小婴孩儿来。

语言是有力道的。

这句话我仿佛是看希特勒传的时候读到的，当时并不以为然，然而此刻却开始深有感触。

老鬼教给我的那南海降魔录，简简单单两百来字，又拗口又词不达意，可当我真正融会贯通了的时候，却能够通过这语言，与腹中那蛊胎得到了一种神奇的沟通。

我甚至能够在脑海里勾勒出它的模样来。

这小东西跟恐怖的蛊胎名字并不相符，如果不是我感知它的方法太过于神奇，我甚至觉着它根本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小婴孩儿，小胳膊小腿，胖乎乎的脸蛋，蜷缩得像颗豆芽菜……

我忍不住朝着这小婴孩儿的下面看去，想要确认一下它的性别。

到底是男是女……

可仿佛知道我的意图一般，那小东西缩得严严实实的，让我根本就瞧不着。

这样可爱的宝贝儿，倘若出现在我老婆的肚子里，说不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可问题在于不是，一来我没有老婆，光棍儿一名，二来则是它出现在了我的肚子里。

男人生孩子，这事儿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更恐怖的事情是，它出生之日，就是我的死期之时，这才是我与蛊胎之间不可协调的矛盾所在。

我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就走到客厅里，瞧见房间里东一撮西一堆，洒满了好多的米，乍一看很乱，可我越瞧越有味道，知道这些应该都是有内在的规律，是老鬼特意布置出来的。

老鬼一名人坐在沙发上，瞧见我出了来，问我睡得如何？

我摇头，说心里烦，睡不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鬼笑了，说是不是觉着自己被那伙人盯上了，以后的生活节奏就完全被打乱了？

我点头，既然了解自己被黑袍人看上了，首先公司我肯定是回不去了，以后都不知道去哪儿；再有一名，那就是自己肚子里面的这蛊胎，如果不处理好此物，只怕我就算是逃过了黑袍人的追杀，也活不了多久。

本来我把希望寄托于罗平身上的，没联想到那人居然是想着谋害我的性命，事到如今，天下之大，我真的是无路可去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让我如何不烦？

联想到此地，我问老鬼该怎么办？

老鬼摇头，苦笑着说我自个儿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哪里有甚么可指导你的？

我说你这么有本事，又懂得那么多，多少也有些办法啊？就算是没有办法，也会认识一些厉害的朋友吧？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他倒是认识一名很厉害的人物，还是他的老乡，不过他不确定那人对他到底是真的提携，还是想要把他捉了研究，就不敢找他。

老鬼告诉我，说倘若我有想法，他倒是可帮我推荐一下。

有个算命先生警告过他，说如果跟那人靠得太近，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苦笑，说你自己都不敢确认，何必拿我来顶雷？

经历过了罗平的欺骗，我很难再相信别人，那家伙有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还依稀记得，那就是所谓修道者，都是逆天而为的狂妄之徒。

这些人，未必是甚么好鸟。

老鬼问我那你打算作何办，我看了他一眼，说能作何办，抱你大腿呗，老鬼眉头一扬，说你就不怕我算计你？

我说咱俩生死与共，同病相怜，倘若连你都要害我，那我就只有认了。

老鬼哈哈一笑，拍着我肩上说你放心，我跟那些人走的，不是一名路子，所以犯不着觊觎你的这玩意；相反，我反倒是希望你能够变得强一点儿，说不定以后还能帮点啥呢。

我跟他聊了一会儿天，老鬼看了一下时间，站了起来，招呼我转身离去。

两人悄不作声地打开房门，从那巷道里快步而走，转瞬间就来到不天边的一条街边，我正要往前走，老鬼一把将我给拉住，而后低声说道：“小心，那儿有个人。”

我看过去，瞧见黑袍人出现在了路口的小商店前。

我们慌忙退口，择了此外一条路，老鬼一眼就瞧见路口处停着的一辆白色比亚迪，小心翼翼地左右瞄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在附近，便朝着那汽车走了过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仿佛是天生的贼，明明没有钥匙，却像是自己的车一般，很轻松地就进入了驾驶室。

不一会儿，车子就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可以走了。

一切准备完毕，他朝着我作了一名手势。

我慌忙跑过去，打开副驾驶室的门，挤了进去，一脸兴奋地开口说道：“老鬼，你真厉害，这些都是怎么学到的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老鬼耸了耸肩上，边打着方向盘，边叹气：“往事不堪回首啊……”

话语未落，他突然扭过头来，似乎在侧耳倾听着甚么，几秒钟之后，他对我说道：“他们发现我们之前的藏身之所了！走，我们赶紧转身离去，不要给他们追上了。”

老鬼车技了得，油门一轰，车子就蹿了出去，接着他猛地打方向盘，车子在街道上一个漂亮的漂移，就驶出了这一片街区。

汽车到底跟摩托车不一样，至少没有那么颠簸，离开了这一片杂乱的街道，驶出国道之后，老鬼直奔高速路口。

过收费站的时候，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来，生怕有人查证件。

可并没有。

上了高速，老鬼并没有征询我的意见，只是大概估量了一下油箱里面的油量，然后开始一路向西行驶。

开了一会儿，我问他到底要去哪里，老鬼对我说咱们不能在这一带待着了，倘若照你所说，那家伙来自莽山，我们也不能北上，既然如此，我们就往西，朝广西方向开去。

一辆车，两个人，一路向西，一直开到快到贵港附近的时候，油箱告急了。

一路上沉默不言的老鬼突然问了我一名问题。

他问我身上有没有带钱。

得到我否认的回答之后，两个才完成胜利大逃亡的家伙不得不面对起一个重大的人生问题来。

这个问题实在是很让人尴尬，我之前是光溜溜地被罗平从宾馆里带出来的，财物包、身份证和银行卡，此刻都落在了那房间里，接下来一路逃亡，我身上这衣服都是从人家衣柜里拿的，哪里有财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过路费，那该怎么办？

南无袈裟理科佛、说：

天下之大，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