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集 那碗冷掉的酱肘子】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虎那句“在你们眼里,我早就废了”,像一块沉重的冰坨,用力砸进我的胸口。那股寒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冻得我连呼吸都带着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僵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重新把头埋进了手机屏幕里。
“哒哒哒——哒哒哒——”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夜深时分里格外刺耳。一下下,像是在敲打着我残存的那点微弱的指望,敲一下,碎一点。
我从容地弯腰,费力地捡起掉在满是污渍地板上的酱肘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地面脏得离谱,沾着饮料渍和不知是甚么的黏糊糊的东西。肘子滚到了角落,沾了厚厚的一层灰,还有一圈黑乎乎的印子。
可我舍不得扔。
真的舍不得。
这不是随便在路边买的快餐,是我特意绕了三条街,去那家老字号排队半天买回来的。
小时候,小虎最馋的就是这口酱肘子。那时候家里穷,偶尔买一次,他能高兴得弹了起来来,拿着大骨头啃得满嘴流油,笑得眸子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把肘子放在积着油垢的茶几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小心翼翼地对着肘子表面轻轻擦拭。
动作慢得离谱,慢到我能清楚地看见他指甲缝里那厚厚的黑泥——那是日复一日抠手机、不洗手、熬夜熬出来的痕迹。
“热一下就能吃。”
我重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怕惊碎这屋里仅存的、勉强维持的寂静。
小虎没理我。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划屏的身法更快了,指尖在玻璃上翻飞,透着一股焦躁和疯狂。
我注视着他,心里像被钝刀割肉一样疼。
记忆里的小虎,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小不点。每天放学,他都会背着比他还大的书包,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妈!我回到了!”
那时候,他的手总是干干净净的,小脸洗得白白净净,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搭着。他的眸子亮得像星星,注视着我的时候,全是依赖和欢喜。
到底是从甚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是从我和他爸为了生计,常年双双外出打工,把他丢给年迈的爷爷奶奶照顾的时候?
越想,心越往下沉。那股悔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淹没了我。
还是从他第一次偷拿家里的财物去网吧通宵,我们盛怒之下动手打了他,把他关在小黑屋反省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轻缓地想去碰一碰他的肩上。
我想告诉他,妈不怪你。妈只想带你回家。
可我的手,刚碰到他衣角的一角,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抖,整个人往沙发深处剧烈地缩了回去。
“别碰我!”
他的嗓门很低,却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的手,像被烈火灼伤了一样,瞬间缩了回来,重重地垂在身侧。指尖冰凉,凉得我想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