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悄抬头看了看他们家的院墙, 心道这么高老鼠作何翻过来的?
但话是裴斯远说的,他也不好当面质疑,不然显得有点不大礼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倒是余舟直接开口问道:“老鼠不都钻洞吗?还会翻墙?”
“谁了解呢。”裴斯远摸了摸鼻子, 问余舟:“说完了吗?”
“说完了。”余舟转头转头看向原悄, “改天等你烧退了,去我们家,让裴将军给你做好吃的。”
“多谢余先生。”原悄朝他行了个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走了。”裴斯远带着余舟准备转身离去, 临走前朝原悄道:“告诉你二哥,让他防着点老鼠, 免得家里白菜被偷了都不知道。”
原悄有些茫然,但还是老老实实应下了。
“公子,出什么事了吗?”金锭子匆匆过来问。
原悄四处打量了一下,朝他问道:“咱们家院子里还种了白菜?”
“咱们府上的菜都是从外头买的, 家里又没有菜地。再说了, 如今刚开春, 种菜也得等着再暖和些。”金锭子道:“公子您作何忽然问此物?”
“没事。”原悄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余舟当天说过的话, 也顾不上计较老鼠不老鼠的事情了。
没想到余先生竟然真的和他一样是穿越来的人!
尽管对方不是来自星际时代,他依然觉着挺高兴。
待余舟走了之后, 原悄才想起来, 由于太激动, 自己许多话都忘了说。
不过来日方长, 许多问题倒也不急于一时。
卫南辞从原府溜了之后, 心中从来都记挂着原悄。
但他不好意思老去翻原府的墙,索性便去了一趟裴府。
“师父!”裴斯远一进门,便让卫南辞堵了个正着。
“你们巡防营是没有事情可做了是吗?”
“我与人换了防, 又不是偷懒。”卫南辞跟在裴斯远屁股后边赔着笑道:“您今日作何会去原府?是去看三郎的吗?”
“你这么关心他?”裴斯远问。
“我……三郎好歹是师兄的弟弟, 我这不是替师兄关心弟弟吗?”卫南辞道:“余先生帮他看过了吗?烧退了没有?病得重不重?”
裴斯远瞥了他一眼, 没好气地道:“别说他了,为师同你说点别的事情。”
卫南辞本想从他这打听原悄的情况,但见他不愿说,也不敢再多问。
“你成人的时候,你爹教过你甚么不曾?”
“什么?”卫南辞不解道:“我爹从来不怎么管我,师父您是了解的啊。”
裴斯远从书柜上抽了一本图册扔给他,卫南辞翻开看了一眼,登时有些脸红。
不等他开口询问,裴斯远又找了几本书扔到了桌上,“都拿去看看吧。”
“师父,我……”
“别废话。”
卫南辞忙将桌子上是书拿了起来,可他扫了一眼,发觉后头这几本不是图册,而是一点志怪话本。
“师父,您给我这个做甚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给你你就拿着,回去认真地看。”
“哦。”卫南辞忙将那图册和话本都抱在了怀里。
“你和君恪曾经的龃龉我不想多问,但我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不可伤了同门之谊,也不可做出令师门蒙羞的事情,懂吗?”
卫南辞目光微闪,从他这话里听出了点什么。
“师父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知道原家三郎为何会发烧吗?”
“着凉了?”
“回去看看那本图册,看完了你就明白了。”裴斯远道:“还有,你一个大男人,还年长人家几岁,连个名分都没有的时候,别那么猴急。”
卫南辞听他这么说,脸唰得一下红了。
他想朝对方解释,当晚自己并非有意,但又觉着这些自己和原悄之间的私密事情,不该朝旁人说,哪怕是自己的师父也不行。
“你要只是胡闹,我劝你及时收手,若是认真的,就踏踏实实,先把该说的话都说明白,别稀里糊涂弄得一团糟。”裴斯远道。
今日他在外头听了余舟和原悄的对话,便知道这俩人应该是有点不清不楚。依着原悄的意思,他和卫南辞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可裴斯远看来,这傻徒弟好像不是那么认为的。
他不愿过多掺和两人之间的事情,但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忍不住要提点卫南辞一句。
“我明白了师父。”
“去吧,给你的书都好好看看。”
卫南辞忙应了声,这才抱着书走了。
那日之后,原悄又喝了一副药,烧就退了。
休养了两日,他也慢慢恢复了过来,不像先前那么疲惫了。
病好了之后,他便开始带着金锭子帮郁鸣声制作木轮椅。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们这一次的进度快了不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用几日的功夫,一把木轮椅就做好了。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郁鸣声认真看了一遍原悄新做出来的木轮椅,“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等到了二月才能做好。”
“熟能生巧嘛,我觉着我都能去木匠铺子挂个职了。”原悄含笑道。
“哈哈哈,你如今可是拿朝廷俸禄的,此物说说就罢了,可不能真去。”
一旁的金锭子道:“我们家公子说了,要把他画的图纸和制木轮椅的手艺都教给京城的木匠铺子,回头若是谁家有需要的,自可以去铺子里找木匠订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原小公子大义。”郁鸣声说着朝他行了个礼。
原悄忙摆了摆手道:“你可折煞我了。”
郁鸣声没再跟他客气,转而道:“上回跟你提过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当天午后咱们就出发,黄昏前就能到庄子里。这次先住上两晚,后天过午回到,你觉着行吗?”
“我没问题,你跟大哥说好了吗?”原悄问。
“君怀兄听说你想去,自是没有二话。”
随即,郁鸣声跟他约好了午后来接人,便先带着木轮椅走了。
原悄前两日早已提前和二哥打过了招呼,倒也不必忧虑什么。
过午后,郁鸣声便来了原府,接上了原悄和原君怀。
因为此番是去郁鸣声的朋友家里,原悄怕他们人多太叨扰,就没带金锭子,只让原君怀带了自己的小厮。
去京郊的路上,原家的马车拉着原君怀的木轮椅,原家兄弟则和郁鸣声同坐了一辆马车。
一开始,原悄还有精神听郁鸣声和大哥聊最近的策论,马车还没出京城,他就困得歪在马车里睡着了。
“年纪小,觉多。”原君怀将自己盖在腿上的毛毯取下来,轻缓地盖在了原悄身上。
郁鸣声见状要脱自己的大氅给他,却被原君怀摆手拒绝了,“我身子没你想的那么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公子的身子也未必有君怀兄以为的那么弱。”郁鸣声道。
原君怀抬眼看向他,“我与他是手足,又虚长他几岁,照应他是天经地义。”
“我与……”郁鸣声张了张嘴,见原君怀面色清冷,便将后头带着点亲昵的话咽了回去。
后头这一路,两人依旧偶尔交谈几句,只不过顾忌着原悄在睡觉,嗓门压低了许多。
原悄这一路倒是睡得挺沉,从来都到马车停了,才悠悠转醒。
待大哥和郁鸣声都下了马车后,他才迷迷糊糊下来。
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车上坐了太久腿软,原悄下车时一名踉跄,整个人险些扑倒在地,好在有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在了怀里。
“对不住,多谢……”原悄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觉鼻息间嗅到了淡淡的烈焰味道。
他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上了卫南辞带着笑意的目光。
“你你你……”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三郎作何在这儿?”
卫南辞率先开口,倒是将原悄问住了。
原悄面红耳赤地从他怀里出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倒是一旁的郁鸣声出言缓解了他的尴尬,“卫副统领,真是好巧?”
“是挺巧,我过来京郊放松放松,没联想到能遇到你们和三郎。”卫南辞道。
这庄子里的管家并不知几人之间的“恩怨”,见他们熟识,忙客客气气都将人迎进了门。他们主人家不在京中过年,约莫要过了三四月才回来,所以这庄子里已经许久没有客人来过了。
今日一下子来了两拨人,还各个都是有身份的,管家自然不敢怠慢。
原悄跟在众人后面,目光总忍不住往卫南辞身上瞥。
卫南辞虽不看他,但唇角却一直带着点笑意,脚步也故意放慢了许多,像是在等他。
“你跟着旁人来京郊,怎么不朝我打个招呼?”卫南辞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
在他看来,他如今和原悄是那种关系,原悄离京这种事情,多少要知会他一声吧?
自然,他还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偷听过郁鸣声那日和原悄的对话,于是装出了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原悄心中乱糟糟的,一方面由于那晚的事情,再见了面有些别扭,另一方面又因为被他标记了的缘故,这会儿靠近他便有种莫名的满足感。所以他听到卫南辞这质问,也没觉出哪里不对,顺着对方的话小声解释道:“我又没见到你,怎么打招呼?”
卫南辞方才还一副“讨说法”的嘴脸,听他这么一句解释,顿时就没了脾气,一脸“大度”地道:“好吧,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走在原悄旁边,抬手想在少年肩上上揽一下,又有些不太敢,一只手抬起来又放下,很是滑稽。
“你……作何跟郁鸣声走得那么近?”他索性又开始“兴师问罪”了,活脱脱一副打翻了醋坛子的模样。
原悄压根没注意他这些小动作,小声道:“他是我大哥的朋友。”
“哦,好吧。”卫南辞面对原悄,实在是耍不出脾气,被少年一句解释就哄得服服帖帖。
管家带着众人先去了一趟住处,原悄本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和原君怀住一屋,却闻管家道:“这小院离后头的药泉最近,方便往来,就安排原大公子和郁公子住在此地吧。”这小院两间正房,他们一人一间,再加上一间偏房正好给原君怀的小厮住。
原悄是来做客的,也不好麻烦人家,见大哥没多说甚么,只能应下了。
“原大公子和郁公子先稍歇,一会儿老夫让人备好了茶点送过来。”管家说罢朝原悄道:“原小公子,劳烦您跟老夫多走一趟,给您安排的住处在西边的小院里。”
“这么巧啊?我也住那边。”卫南辞道。
“卫副统领既与原小公子是旧识,那就更好了。”管家含笑道。
原悄勉强一笑,朝大哥打了个招呼,便跟着管家去了西边的小院。
卫南辞抱着胳膊倚在廊柱上,一直等着管家安排好一切离开,他才上前。
“连小厮都没带?”卫南辞问。
“嗯,那么多人不方便。”原悄道。
原悄想的是,这么多人来人家家里打扰不方便,卫南辞却想岔了,以为原悄说的是带着金锭子,和自己“私会”不方便。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数日未见,卫南辞原本就很是思念原悄,如今见着人了,只觉着又是欢喜,又是无措。他其实很想对少年做点什么,比如亲一亲,或者抱一抱,哪怕拉拉小手也行。
但他记得自家师父此前的叮嘱,要他不要跟个登徒子一般,便克制住了。
“想……咳。”卫南辞一句“想不想我”到了嘴边,觉着有些太轻浮,便改了口问道:“还疼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原悄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顿时有些窘迫,“这都多久了……早就好了。”
“那日我有些太急躁了,也没甚么经验。我从前没去过画舫甚么的,对这种事情不大熟悉……”卫南辞道。
原悄瘪了瘪嘴,感觉卫南辞这话是在暗指他以前老去画舫一事。
那明明都是原主去的,跟他没有关系,可他又不能解释。
“不过你放心,我师……我弄了本画册,这两日学了点东西,了解该作何弄了。”卫南辞认真地道。
“你……”原悄没联想到他这么厚脸皮,“我又没说下次还让你那么帮我!”
“我不是此物意思,我就是怕你……算了。”卫南辞觉着自己找的这个话题也不作何好,遂转移话题道:“他们庄子里的药泉特别好,夜晚你要不要去试试?”
“郁大哥说要带我大哥泡泡药泉,对我大哥的腿有帮助,我一会儿去问问他吧。”原悄道。
卫南辞听他一口一名郁大哥地叫,又有些吃味,闷声道:“你甚么时候跟姓郁的这么亲近了?”
“他是我大哥的朋友,不是跟你说过一次了?”
“那你叫的那么亲?”卫南辞心道,怎么没见你叫我卫大哥?
但这话显得太小气,他有些说不出口。
“卫副统领,你当天怎么怪怪的?”原悄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不怪啊,我从前就这样。”
原悄不知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心中想着要尽快找个机会,将两人之间的事情说清楚。尤其是卫南辞是个alpha这件事情,也是时候该告诉对方了。
“其实有件事情,我很早之前就该告诉你的,但是我怕会吓到你,就向来都没有说。”
卫南辞心脏猛地一悸,暗道三郎这是要朝他告白了吗?
“原本想着找个机会告诉你,没联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我想要不然当天……”
“等会儿。”卫南辞湖人打断他道:“我还没准备,要不你晚些时候再说,或者次日。”
原悄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就颔首,依了他的意思。
当晚,原悄去陪大哥一起用了晚饭,又说了会儿话。
他回房后,卫南辞向来都没再过来找他,原悄便洗漱了一番睡下了。
次日一早,他起床之后,就见卫南辞立在廊下,似乎是在等他。
对方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的外衫,看着像是刻意打扮过似的,让原悄不自觉眼前一亮。
这种吸引力有时候甚至不关乎喜欢不喜欢,而更像是一种生.理层面上的冲击。
不得不承认,卫南辞长得是真不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轮廓分明,再加上alpha特有的压迫感,为他平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气场。
对于身为omega的原悄来说,卫南辞身上天生就带着alpha特有的吸引力。
“你先洗脸,我等你。”卫南辞到。
原悄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去匆匆洗漱了一番。
卫南辞目光落在他半散着的头发上,无奈一笑,拉着他坐下,亲手用发带在他脑后绑了个小马尾。
“等你头发再长一些的时候,我送你一根玉簪。”卫南辞道,“跟你那块玉佩正好相称。”
原悄只当他说的是自己之前戴着的那块玉佩,也没多想,开口道:“我家里有玉簪。”
“那能一样吗?”卫南辞道。
“有甚么不一样?”
卫南辞伸手在他耳垂上一捏,“你说呢?”
原悄被他捏得耳朵有些泛红,但不知为何,却并不抗拒对方这过分亲昵的举动。
“跟我来。”卫南辞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出了室内,去了堂屋。
只见堂屋的桌子上摆着一小锅粥喝几样小菜,还有一笼包子。
“还好没凉。”卫南辞将盖在上头的盖子一一掀开,取过碗帮原悄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一名包子放到了他面前的餐盘里,“放心,我朝你大哥打过招呼,他已经和姓郁的用过早饭了。”
原悄这才提起面前的包子咬了一口。
“尝尝此物瘦肉粥,我专门和师父府里的厨子学的,据说余先生从前特别喜欢喝这个粥。”卫南辞道。
原悄闻言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眼睛不由一亮,“这是你熬的?”
“嗯,一早起来特意给你熬的。”
“给我熬的?”
“当然了!难道我给那个姓郁的熬?”
“多谢你。”原悄朝他一笑,便觉心里暖烘烘的。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一会儿吃完早饭,我带你去个地方。”卫南辞道。
原悄颔首,一口气将碗里的粥喝完,又添了半碗。
“喜欢喝往后我给你熬,我还跟我师父学了好几样拿手菜,可现在还有点拿不出手,等我练好了再让你尝。”卫南辞抬手抹去他唇角沾着的一点水渍,眼底带着不加掩饰地亲昵。
原悄怔了一下,便觉唇角被他略带薄茧的指腹蹭得微痒,耳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发烫起来。
这难道就是被标记的“后遗症”?
原悄心里既有种难以抑制的满足感,与此同时又有些患得患失。
他分不清自己这感觉究竟是因何而起,生怕自己是弄错了,又怕自己没弄错……
万一自己这感觉不是由于标记引起的,那意味着什么呢?
“还要吗?”卫南辞问他。
“不要了。”原悄起身道:“我想先去看看大哥。”
“我陪你。”卫南辞起身拿过披风帮他披好,然后和他一起去了原君怀的住处。
庄子里的家仆告诉他们,说原君怀和郁鸣声用过饭后就去湖边钓鱼了。
“这里还有湖?”原悄惊愕道。
“在庄子外头,离此地不远。”卫南辞道:“你要去看吗?”
原悄一想,大哥有郁鸣声陪着还有小厮跟着,估计也不需要自己照应,便微微摇头。
卫南辞去牵了马来,示意原悄上马,而后带着他出了庄子。
原悄依稀记得对方早饭时说过,要带自己去个地方,便没多问。
自上元节那晚之后,原悄还是第一次跟卫南辞离得这么近,这让他不自觉有些心猿意马。
那天夜晚发生的一切,他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此刻那些记忆却像是长了脚似的,拼命往他脑海里钻。
好在卫南辞要去的这个地方不远,骑马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这是哪儿?”原悄注视着眼前的一片荒草地问。
“啧。”卫南辞叹了口气,“来早了。”
“甚么来早了?”
“这地方可能得三四月份来好看。”卫南辞叹了口气,不自觉有些沮丧。
他想着原悄要朝自己表白,于是打算找个好地方,可他忘了这会儿还没过正月,这草脚下既没有花也没有草,看起来冷清又荒凉。
“回去吧。”卫南辞打算调转马头回去。
原悄却在他手上一按,“来都来了,下来走走吧。”
卫南辞颔首,率先跳下马背,而后扶着原悄下了马。
“我很久之前来过一次,大概是三四月份吧,特别漂亮。”卫南辞将马拴在附近的树上,“本来想带着你来看看……”
原悄找了块石头落座,抬眼转头看向远处的地平线,“荒凉也有荒凉的美。”
“我们三郎长大了,会安慰人了。”卫南辞走到他身边落座,半晌后又悄悄往他旁边靠了靠,与他紧挨在了一起。
原悄转头看向他,悄悄释放出了零星的信息素。
卫南辞嗅到他的栗子香味,便也不由自主地释放出了一点烈焰的味道。
“你能嗅到烈焰的味道吗?”原悄问他。
卫南辞一怔,“你……你也能闻到这个味道?”
“嗯。”原悄点了点头,“就像你能闻到我的栗子香一样,我也能闻到你的烈焰味。”
“我……这么多年来,除了我自己之外,从来没有人嗅到过这个味道。”卫南辞一脸震惊地道。
“你当时闻到栗子香时,就没有想过,我和你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
“当时我并不了解栗子的味道是你的。”后来知道了以后,他倒是也想过,可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对他来说,原悄身上有着太多的谜,他怕自己想岔了,所以不愿过多地揣测。
当然,也许是他将自己所有的想象力,都用到了别的地方。
“此物东西叫信息素,你知道动物都是靠着气味分辨彼此的吧?”原悄道:“我们也是,只不过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和我们不一样。”
“我不大心领神会。”卫南辞道。
“就像……我理应作何跟你说?”原悄想了想,“你打过猎,理应知道动物会在春天的时候开始……那样东西……咳,繁衍后代。雌性的动物会在春天进入发.情期,释放出特殊的气味,吸引雄性的动物,然后他们……那个,你懂吧?”
卫南辞想了想,“懂。”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应该也记得,你一旦嗅到我的栗子味,就会有一点反应吧?”
“于是……我们之间……”卫南辞斟酌了半晌,问:“你嗅到我的味道,也会有反应?”
“嗯。”原悄点了点头,“平安巷那次,你受了伤,你的伤口里释放出了信息素,所以我才会当场失控。”
卫南辞目光一黯,右手忍不住握成了拳,似是极为不安,半晌后他才问:“上元节那晚,也是吗?”
“嗯,你当时……情绪很不稳定,于是刺激到了我。”
卫南辞沉默良久,看上去有些难以接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此物他想象的不一样,且相去甚远。
“我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不管受不受刺激,都会像你见过的那样。但是你不会,你只是偶尔会情绪不稳定,变得比较烦躁,有破坏欲。”
卫南辞联想到许久前躲在浴房的床帏后目睹的那一幕,仿佛心领神会了什么。
“所以你才需要我帮忙?”
“嗯。我让你咬我,并不是由于有什么嗜好,那只是缓解的一个方式。”
卫南辞起身走到一旁,背对着原悄。
原悄能嗅到他身上眼下正无意识地释放出烈焰味。
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转瞬间克制住了自己。
“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因为这个你才会那样?”卫南辞问道。
“嗯,宫宴那晚,平安巷里,还有浴房里和上元节……一开始我不敢跟你说实话,是怕吓到你,也怕你会把我当成怪物……”
卫南辞看向他,哑声问道:“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
“你从长宁湖里将我救上来的那一日,我感觉到了你……猜到你可能是能帮我的人。这个世界里,除了你没人可帮我。”
“原悄!”卫南辞低沉道:“你昨日说有事情要告诉我,说的就是这件事?”
原悄点了点头,有些不敢看他,垂着脑袋小声道:“我不想从来都骗你……”
卫南辞深吸了口气,只觉心口闷得几乎喘可气来。
原来一直以来他以为的“倾慕”都只是个误会。
原悄对他从来就没有过那样的心思,是他一厢情愿,还把自己陷了进去。卫南辞觉着自己简直就像个笑话,而且是那种最最可笑的笑话,亏他今日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想来听少年的告白,没联想到对方要说的竟然是这些!
“卫副统领……”
“不要跟我说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卫南辞语气十分生硬,吓得原悄一名激灵,眼圈登时红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恕罪。”原悄小声道。
卫南辞转头看向他,心里某个地方酸得发疼,可面对眼前的少年,他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说到底,原悄只是瞒着他,却并未刻意骗过他。是他自己想得太多,才会接二连三的误会。
过了许久,卫南辞才渐渐地平复了情绪。
“为甚么我们会这样?是……生病了吗?”
“这不是病,这是天生的。”原悄道:“可你放心,他不会对你的生活产生太大的影响,只要你不接近我,不被我影响,你顶多就是每隔一段时间情绪会有些烦躁。”
“你呢?”
“我……”原悄垂着脑袋,说不出再让卫南辞帮他的话了,便道:“我会想办法,说不定余先生能帮我,吃药也好,或者施针,总能挨过去的。”
卫南辞沉默了良久,像是在做甚么心中决定。
半晌后,他走到原悄旁边蹲下,一手抬起了少年的下巴。
原悄双目泛着红意,将哭未哭,看起来委屈又内疚。
“你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对吗?”卫南辞问。
原悄颔首,“除了每个月的那几天,只要不被刺激到,我就能控制。”
“教教我。”
“教你甚么?”
“教我作何控制。”
“你……其实不需要学此物……”
“我如果学会了,将来是不是就能随意摆布你?只要在你面前释放烈焰味,你就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原悄面色顿时有些苍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卫南辞却一笑,“吓唬你的。”
他说罢起身,背对着原悄偷偷摘下了挂在腰间的那块羊脂玉佩。
“我可以继续帮你,可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卫南辞道:“这几个月以来,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情,有没有那么一件,不是为了让我帮你,而是为了我此物人?”
“有。”原悄不假思索地道。
实际上,只有第一次帮卫南辞制弩时,将人约到浴房,是他“谋划”过的。
后来经过平安巷的事情后,卫南辞主动承诺了要帮他。
自那之后,原悄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没有明确的目的……
这个问题,此前就连原悄自己都没想过。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在很早之前,卫南辞对他来说就不再是工具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