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破茧成蝶 第86章 争论不休】

下午，魏有源来到陆元怡的家。

开门的是陆元怡的小姨贺国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贺国珍见门外是一名陌生的年轻人，小心谨慎地问道：“你找谁？”

“‘铅笔困了，想枕着橡皮休息一会儿’。”魏有源心想，我谁也不找，就找东西。他怕说不清楚就干脆把陆元怡教他的那句话和盘托出，正好试试它管不管用？

让魏有源体验了一把影视剧中地下党进交通站传递情报的场景。

贺国珍闻言，微微探头扫了一眼外围状况，见没有其他人，便侧身让魏有源进了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魏有源。”

“你是魏有源？”贺国珍打量了一下跟前的这位帅气小伙子，面上难掩兴奋的表情，“是不是元怡，她醒过来啦。”

“她还没有醒来。”

魏有源简短的一声回答，无疑给原本乐滋滋的贺国珍当头一棒。

“哪，哪你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是陆主任告诉我的。”

贺国珍感觉有些跟不上魏有源思维的步伐。

“你刚说她还没有醒，现又说是她告诉你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实在是她告诉我的，”魏有源当然不会据实以告，“是在她出事前告诉我的。”

“哦，是这样呀。”

“陆主任交待我为她做件事，当她无法到场的情况下，就用这句话与您联系，她说您一定会出面帮我。”

“究竟是甚么事？”

“陆主任让我取出一盆罗汉松底下的一个小玻璃瓶。瓶中有两张字据很重要，要我妥善保管好直到她度过危险为止。”

“罗汉松？”贺国珍旋即想到，“你随我来。”

这处庭院虽小，却是整幢楼房的采光口，里面的假山、鱼池，石桥和花卉布置得像模像样，活脱脱江南园林的浓缩版，虚实相间动静得体。

贺国珍带领魏有源穿过客厅，来到一处小庭院。

贺国珍一指石桥对面的一只大盆景对魏有源说：“那就是罗汉松。我去拿把小铲过来，你千万别把盆给捣破了。”

从盆面布满的青苔上看，这盆罗汉松应该栽种了好些年头。

魏有源用铁铲小心拨开泥土，在花盆底部找到了陆元怡所说的一只小琉璃瓶。随后，他又将土盆景回填复原。

待魏有源洗手过后，贺国珍让他上客厅坐坐，旋身给他泡了一杯茶。

“你就是魏有源呀。说实话，我早就听过此物名字。”

魏有源本想转身离去，听了贺国珍的这句话，好奇心让他留住了脚步。

“大前天，集团的解总过来征求我的意见。”贺国珍心平气和娓娓道来，“他说早已给耀舟的追悼会物色了一名年少人充当‘孝子’，陪我一起答谢前来凭吊的客人。他所说的年轻人就是你。”

“为何会是我？”

“当时，我也这么问过他。”贺国珍示意魏有源落座来，并把茶杯递给了他，“他对我说，你是元怡的好姐妹杨若虹的儿子，元怡一直都很疼爱你……”

“不是吧。”魏有源无心打断了贺国珍的讲述，“我与陆主任是自去年年底才认识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起先，我也不了解。自打解尚国，哦也就是解总讲述了你们之间的事后，我信了。”贺国珍并未因他的打断而生气，反倒展颜一笑：“你说的去年年底，那是你认识她的时间。但她认识你可就很早啰。”

“我了解，我是她接的生……”

“你不知道！”这回轮到贺国珍打断了魏有源的话，“你是她亲手从佳都抱到那样东西道观去的。”

“是她？”

“不是她，又会是谁？！”贺国珍继续说道，“我还有一个外甥女，也就是元怡的表姐，她姓彭，嫁给你们镇里一个姓苏的老师，你可认得？”

“我了解，是彭婶。”

贺国珍点点头说道：“没错。元怡经常打电话给她这个表姐，打听你的消息。”

“……”

魏有源有些语塞，他深切地感到一股来自陆元怡身上强大的母爱包裹着自己。

“这么多年来，我跟她形影不离，却从未在她口中听到你的名字，于是，我对你是一无所知。直到这次解总向我透露，我才略知一二。”贺国珍的眼睛有些润湿，“元怡这孩子，她重感情。她在你娘临终前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可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将你留在自己的身边。这让她心生愧疚，百身莫赎。于是每到你整十岁生日的这一天，她就是再忙，也要抽出时间赶到你们那处去。对外说是上道观奉香，其实就是为了去探望你，哪怕是远远地看你一眼就走。”

魏有源想起了，自己二十岁生日的当天，殷瑞敏上道观叫他回家，在道观走廊的拐角处，与陆元怡有过一次相遇，依稀记得当时是殷瑞敏与她迎面相撞，因为走得急，最后是他匆忙地向陆元怡说了声——“恕罪。”

魏有源再度想起，自己在十岁生日的当天，送给了一名小女孩手串，而这名小女孩现已证实就是陆元怡的女儿，这就说明，陆元怡那天到过清源观，虽说自己当时未曾见过她，但她肯定在暗中默默地关注过自己。

想想那一声“恕罪”，真的太过轻巧与随意。魏有源的心开始融化，眼睛也随之湿润。

贺国珍抖动着嘴唇，谨慎而持重地说道：“孩子，让你当她小辈去回礼客人，不委屈你。”

“姨婆。”魏有源声泪俱下，“我不了解这些……是我太笨了。”

世间再刚强坚实的心在母爱面前就如霜雪遇到了阳光，顷刻消融。

“孩子，不是你笨，是她要信守承诺。”贺国珍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她之所以把你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还要严守秘密，就是为了保护你。”

魏有源真想了解，陆元怡为了他到底顶着什么样的压力？

“姨婆。您了解是谁在害她吗？”

贺国珍微微摇头，眸子盯住魏有源手里的那只玻璃瓶说道：“不知道。是不是你那只瓶里藏着什么线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恕罪。我答应过陆主任不能私底下打开它。”

“嗯，我也就随口一说。”贺国珍打内心里赞同魏有源的做法，随即回忆起外甥女出事前的一幕，“元宵节清晨，元怡回来还跟往常一样，虽是累了点，但与我还是有说有笑。但当我把耀舟自煮汤圆的事一说，情况就出现急骤的变化，她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在了沙发上。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了她当时的表现。”

“甚么自煮汤圆？”

“我也不懂，就是元宵节的前天夜晚，耀舟打来一个电话，说元宵节集团的事多，他不回家了，在外面自己煮一碗汤圆对付一口。让我别忙着整那么多的菜。”

魏有源暗想，这“自煮汤圆”或许是艾耀舟与陆元怡夫妻俩约定俗成的一个指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魏有源起身告诉贺国珍，他明天将准时参加追悼会。临走之前，他又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贺国珍。

……

艾晓雨刚醒来，入目的是病房门一开。

孙然然带着一名女孩进到病房。

“当里个当。艾美人，你看是谁来啦？”孙然然拿腔作调想逗艾晓雨开心。

心事重重的艾晓雨实在是打不起精神，但当她注意到进来的这位美人坯子，内心的确有些意外。

“殷瑞敏？”

艾晓雨想要强忍住悲伤，结果一声微弱的呼喊之后，眼泪夺眶而出。

原是想给对方一个意外惊喜的，不料剧情有了反转。殷瑞敏一名箭步来到艾晓雨的床前，握住她那苍白瘦弱的手，说道：“晓雨姐姐，你别哭啦。”

“我从外面回到，还没到家，爸爸就没了。”艾晓雨心碎地哭诉道，“在爸爸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我却不在他身边……”

殷瑞敏怕艾晓雨情绪失控，哀伤欲绝，便劝导说：“姐，这不是你的错。你爸爸瞒着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陪他一起承受痛苦。”

“是我没用。”艾晓雨的泪水潄潄地流着，“一点都指望不上。”

殷瑞敏从床头柜上抽出几张面巾纸，边给艾晓雨擦眼泪，边劝开口说道：“金拓集团上上下下那么多的大老爷们都指望不了，你一名女孩子有甚么好自责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正当殷瑞敏为艾晓雨擦眼泪时，她注意到枕头边上有一张便笺，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稍一愣神之后，她便将字条拿起来看。

艾晓雨见殷瑞敏从自己的枕边提起一张纸，不了解里面写了些甚么？也不了解是谁留在那儿的？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她顿时止住了悲痛，改为留意细察着殷瑞敏的神情表现。

孙然然也凑了过来，问：“写了些什么？”

殷瑞敏没有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品不出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待孙然然探过头来细看之时，病房的门轻敲了两下，又打开了。

一名男青年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提着果篮进到病房。

“顾振珝。”孙然然抬头第一个看清来人的脸，不自觉有些吃惊，“你作何过来啦？”

艾晓雨也侧头朝门口扫了一眼，见是顾振珝，一时也是想像不出他过来的理由。

“我们一起过来的。”殷瑞敏把便笺往怀里一掩盖，不等顾振珝开口，坦率回道，“是我让他去买点东西，给耽搁啦。”

艾晓雨见此状况早已猜中几份。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姐妹之间可分享快乐、分担痛苦，但笑脸随时得留给对方的男朋友。

“别站着，”艾晓雨轻言细语地嘱咐道，“然然，帮我搬张凳子给他。”

“哦，不用的。”顾振珝看了殷瑞敏一眼，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摆放到床前柜上，前倨后恭地开口说道，“艾经理，你要多保重身体。我没事在外面等，不打忧你们说话。”

再看殷瑞敏，全然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待顾振珝退出病房。孙然然一拍殷瑞敏的肩膀：“行呀，妹妹甚么时候懂得支配人呐？”

艾晓雨也是宛然一笑，对殷瑞敏说：“真是一物降一物，想不到这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最终会被你降服。”

殷瑞敏羞涩回道：“两位姐姐就别再打趣我啦。”

“别看顾振珝平日里狂妄自大不可一世，但他本质可不坏。”艾晓雨注视着殷瑞敏，含笑道，“以后，你要在外人面前多给他一点面子。”

孙然然趁着殷瑞敏说话的时机，想一把抢夺她怀里的那张便笺，结果被殷瑞敏警觉，转身避开。

“你看过，怎么就不让别人看呢？”孙然然有些搞不懂殷瑞敏的这个举动。

“没甚么好看的。”

孙然然边要去抢夺，一边又说道：“好不好看？那也得看过才了解。”

“你们两人就别闹啦。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认识了你们两尊活宝。”艾晓雨想制止她们无休止的争吵，就问殷瑞敏，“里面到底写了一点什么？”

“没写甚么？”

“是骂我的？”

殷瑞敏微微摇头。

“你不给我也行。”孙然然气急败坏地对殷瑞敏说道，“我知道是谁写的，我打电话问他本人去！”

孙然然此话一出，真算是棋高一招，殷瑞敏彻底完败。

艾晓雨见殷瑞敏服软后，就问她：“你也知道是谁写的？”

殷瑞敏只能老老实实地颔首。

“小妮子，你当我是顾振珝那么好欺负。”孙然然一把从殷瑞敏的手中抢过那张便笺，从头至尾快速地看了两遍，慨然叹道，“这也没甚么呀。都写了些甚么？咬文嚼字的，看都看不懂！”

艾晓雨用眼揣度着殷瑞敏的表情反应，轻声问道：“我看看可以吗？”

“晓雨姐，你还是别看了。”殷瑞敏显得为难。

“没事的。对我这么一名连死都不怕的人，你还忧虑什么？”

艾晓雨从孙然然的手中拿过便笺，逐行逐字念了一遍。

“谁写的？”艾晓雨读完，见殷瑞敏左右为难的样子，就搁下便笺问孙然然道，“然然，你来告诉我？”

孙然然头都抬不起，用眸子瞟了一下殷瑞敏，“是……是你哥。”

“我哥？”艾晓雨听后哭笑不得，“然然，你发甚么神经？我哪儿来的哥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晓雨姐，不是的。”殷瑞敏误解了孙然然回复之前投送给她的目光，便断定是艾晓雨领会错了孙然然的意思，就晃了晃手掌小心谨慎地承认道，“是我哥。”

“谁说你哥啦？！”孙然然见殷瑞敏又来搅局，气不打一处。

“不是……”殷瑞敏被孙然然突发的一声埋怨，骇讶失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们一个个地说。”艾晓雨被跟前两个人的行为举止搞得头胀欲裂。

“我说啦。你可别生气？”孙然然有板有眼地要艾晓雨给她保证。

“行，你说吧。”

孙然然对艾晓雨直言相告：“这个人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殷瑞敏在旁边一听，这也太离谱了，她实在是听不下去就打断说：“然然姐，你在说甚么呢？”

“敏敏，你别打岔。”艾晓雨显然不希望又出现先前争论不休的局面。

“晓雨姐姐，这人是我哥！”

“那好，敏敏你说完了。我现在想听然然怎么说？”艾晓雨快刀斩乱麻，把话语权重新推给了孙然然。

“……之前，你睡着了。小玲护士带了一个小伙进到这儿，他们一进来，小玲护士就想把我支开，好让那样东西小伙单独留在病房……我是死活不同意的，但又怕吵醒你，就随小玲护士一同出去了……”

“你？！”艾晓雨听后有些急眼，但很快调整心态催促道，“你继续说！”

“我们出去后，小玲护士告诉我，那名小伙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她还说，这是你姨婆打电话亲口跟她说的，还说次日那样东西小伙还要以亲属的名义参加你爸的追悼会……”

听到这里，殷瑞敏整个人傻掉了，泪水哗哗直流。孙然然所说的这个人，可以确定就是自己的哥哥魏有源。由于在前一天晚饭时，哥哥魏有源就在饭桌子上提到要参加一个人的葬礼追悼会。想不到此物人就是艾晓雨的父亲。更想不到哥哥竟是以其真实的身份去的。哥哥从来都瞒着妈妈，看样子就是怕她了解后哀伤难过。枉费自己叫了他二十多年的哥哥，可到头来还是架不住血脉亲情。这就是背叛，就是欺骗！要是妈妈知道这件事的背后真相，她将如何自处？回到清源镇老家？与魏有源断绝母子关系？……一名家难道就这么散了吗？

越想越难过，殷瑞敏情不自禁的一声抽泣，把艾晓雨和孙然然全给惊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