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活下去】

玉门关，城墙外残留着侵染鲜血之后，千百年岁月也无法洗刷的暗红。

城墙上，稀疏的站着轮值的士兵。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钊在城墙外下了马，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望着向左向右都看不到尽头，如同传说中巨龙一般的长城，忍不住心中赞叹：大汉民族的智慧和能力，当真不可想象。

难怪村子里的人从生下来到死去都与长城充满了向往，确实在实能够给人带来心灵上可依靠的强烈感觉。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士兵在排查进出人马，确保他们不会把违禁品带进来或者带出去。为了削弱匈奴的力量，很多物资处于禁运的状态。

三人走到城门口，按照规矩接受盘查。其中一名士兵伸手摸向陆钊背着的长弓，陆钊下意识的转身，眸子中悍然出现一丝杀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

四周的士兵陡然间围了过来，久经战阵，他们对于杀气最是敏感。

领头的士兵更是抽出腰刀，指着陆钊。他确信自己没有感觉错，戾气和杀意是有区别的。性情火爆的人会散发出戾气，但杀过人的人，那才叫杀意。

陆钊深吸了一口气，了解自己过于惶恐了。

“搁下武器。”领头士兵高声吼道。

稀疏进出的人群全都定住了脚步，看向陆钊的方向。

早已有很久很久没有人在城门口闹过事了，这里轮值的士兵都是精锐老兵，上过战场杀过人还能活着走下来的。城头上倒是有一些新兵，可才一场战争过去，早已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新兵了。

注意到握紧了武器紧紧盯着他们的士兵，陆钊双掌举起，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并歉然开口说道：“在塞外待的太久，身体的本能反应。”

但这些士兵，依旧盯着他，不为所动。

从来都跟在陆钊旁边的女孩走了上来，对士兵首领开口说道：“我叫赵灵韵，万里镖局镖头赵黑虎的女儿。他们两个在草原上救了我的性命，杀了四个匈奴士兵。”

此言即出，周围哗然一片。他们转头看向陆钊和郁战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四颗匈奴的人头，那可值不少财物啊。

同样的，士兵首领也很震惊，不是杀了四个人，而是眼前狼狈不堪的女子竟然是赵黑虎的女儿。要知道，镖局走镖三分保平安，与绿林强盗，江湖好汉以及官府都有着密切的往来关系。甚至一点江湖游侠进城后住进镖局，理论上官府是不会去抓人的。由于叫得出名号的镖局，背后都有着不小的靠山。比如能在边塞内外走镖的万里镖局，背后站着的正是他们的曹将军！

最关键的是，先前赵黑虎带着镖局一行人押运货物出关的时候，也是他进行的盘查。这位大小姐逃了回来，那其余人？

他不敢想！

“进去吧。”

这位士兵首领挥了招手，甚至没敢多问一句。

朝堂之上水深不可测，边关之处照样能淹死老王八。

“咱们住哪儿？”

进城以后，走着走着。郁战停住脚步，问出了一个挠头的问题。

陆钊转过身，也愣住了。是啊，这进城了，住哪儿啊？想他们兄弟二人，在这城里一没朋友、二没亲戚，三还没钱。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我家。反正那里，也没甚么人了。”赵灵韵低着头，嗓门里透着悲伤。

“这个，不合适吧？”陆钊迟疑了一下，早就听说江湖儿女对于男女大防不太当回事。可他和郁战好歹两个大小伙子，去人家姑娘家，这让人家父母怎么想。

“我的性命都是你们二人救下来的，留你们过夜又能怎么样呢？”赵灵韵落落大方的说道。

“咱没住的地方。”郁战偷偷的拉了一下陆钊，小声开口说道：“钊哥儿，不是真去睡桥洞子吧？”

“桥洞子。”

陆钊挠了挠头，眨了眨眼睛迟疑了好一会，最后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了。

赵灵韵于是走到最前面带路，心说此物男人真是奇怪，怎么仿佛自己强迫他跟着回家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穿过三条大街，两条巷子以后，一个小院子出现在他们面前。赵灵韵上前两步，门外侧面石狮子脚下掏出一把钥匙。转回身，打开了院门。

“进来吧。”

赵灵韵推开门招了招手，眼睛注意到院子里放着的沙袋和武器架子，眼神黯然。

郁战把马匹拴在门口的树上，率先走进院子。望着放置着的武器架子以及上面的十八般兵器，两眼放光说道：“你家是做甚么的啊，作何这么多兵器。不是说，民间不能持有的吗？”

“这里是边关，不是中原。还生活在这儿没有搬走的百姓，谁的家长还不备着刀剑。”赵灵韵用很平淡的嗓门阐述这个事实，边境之处，全民皆兵。提起锄头做农民，拔出长刀是悍将这种事在此地，屡见不鲜。

赵灵韵抚摸着武器架子，跟前不由自主的出现了父亲浑身浴血的模样。即便鲜血将白袍染成红袍，那样东西男人依旧握着长刀，一步不退。只在最后的时候对她喊道：“灵韵，无论如何，活下去。”

陆钊没有上前，他握着背在身上的长弓尾部，心中想着自己杀人前喊的那一声‘杀人者，汉人陆钊’宛如没有小时候听到的故事中那些大将军喊得霸气。

活下去！

赵灵韵眯起眼睛，他们这趟镖是替官府走的。据说是中原的贵人想把一位公主嫁到草原上来，他们去送信物，可没联想到的是走到半路就被一伙明显早有准备的匈奴士兵围杀。若不是父亲以及若干个叔叔拼死而战，她连最后骑马冲出来的机会都不会有。

扭头最后注意到的一幕，是充斥眼球的满地鲜血，以及一个个狰狞可怖的面部表情。

赵灵韵闭上眼睛，眼皮颤动，但声音平静的说道：“家里没有米也没有柴了，屋子里有点财物，够咱们维系一段时间的了。”

郁战立马开口说道：“我这就去劈柴。”

说完他朝着陆钊挤了挤眼睛。

陆钊只好哭笑不得的说道：“那我去买米。”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烽火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