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返乡】

赵二的左腿从膝盖往下空空如也，那空荡荡的裤脚宛若利刃一般刺向了陆钊的心脏，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脚下。

空气宁静的仿佛能够捏出水来，郁战扶着身体发软的陆钊，三人小组在这个不大的营帐内沉默着，他们看着彼此，纵然现在有百般情绪也无法通过语言或者其他的情绪宣泄出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时间仿佛静止，但是仍旧保持着原本的速度流逝着，过了半晌，陆钊从容地抬起头对上了赵二的视线。

赵二注意到眼前的此物少年眼神之中写满了并不该属于他的愧疚。

“我……”

“这不是你的错！”赵二打断了陆钊的话：“是我为了保护你的生命做出的选择，你要是这样我会觉着我这条腿断的没有任何的意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我……”陆钊低下了头，他了解那根铜箭瞄准的是自己的脑袋，若非赵二舍身相救，他早已成了那箭下亡魂，眼下赵二虽并未因此殒命，可是却早已成了个废人……

赵二见陆钊这般模样，自然也猜到了这少年心中所想，他伸出手将手盖在了陆钊的头上长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也并非坏事，如今我失了一条腿，但是却换了我们二人性命，这不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么？”

陆钊闻言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继续说下去，他低着头眼中的愧疚已然转变成了恼怒，可还不及他宣泄的档口一名嗓门便彻底将这种情绪冲洗干净。

“曹将军好。”

“你们退下吧。”

曹天阙挥了招手，几位士兵匆忙退下，他掀开帐子发现三人均在帐中不免有些意外。

“见过曹将军。”三人匆忙想要行礼却给曹天阙拦住了。

“不必多礼，三位此番活捉了匈奴贵族将领敖战，立了大功，曹老将军说要重赏你们，不知你们想要如何奖赏啊？”

见曹天阙这般询问，几人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好，他们面面相觑愣了半晌最终还是赵二先开了口。

“能为曹将军效力是我等荣耀，属下不求恩赐只有一事相求。”

见赵二这般诚恳，曹天阙颔首：“但说无妨。”

“属下曾立下宏誓，愿追随曹家将军血战疆场，但眼下早已无法完成心愿还请将军许我归乡与家人团聚。”

赵二抓着被角，此刻曹天阙也见到他的左腿早已残破不全，他只了解此番他们经历过一番波折但并不知晓到底如何，眼下赵二的情况确实已经无法继续作战，他既然想要归乡，也并非难事。

“这有何难，待你伤势痊愈，我便差人送你回去。”

不知为何，虽说对于赵二来说能够归乡与家人团聚是一件好事儿但陆钊的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那么你二人可有什么想要的？”曹天阙旋身注视着一旁的两兄弟，郁战兴高采烈的轻拍陆钊的肩膀他刚想要啊开口陆钊却轻轻推开了他朝曹天阙微微行了一礼晃晃悠悠的推出了军帐。

曹天阙看着陆钊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忧虑，这少年一向有主见，为何今日却如此颓废，莫非……

他转头看着赵二那只空荡荡的裤管陷入了沉思。

几日后，三人的伤势几乎早已痊愈了，但陆钊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终日将自己闷在军帐之内也不言语只是闷闷的坐在墙角发呆。

陆钊觉得自己是个灾星，赵二为了他失去了左腿，村民们由于他的一时鲁莽而被迫流放，宛如所有的一切都跟他的行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为陆钊的挚友，郁战几乎每日劝慰他，但是陆钊始终一言不发，每天梦里他都会梦到当时赵二给自己挡下的那一箭，梦到失去左腿的赵二跌坐在地上哭泣。

他注视着墙角的弓箭，不知是不是那日用力过猛，这位伴随自己多年的老朋友身上竟然有着细微的裂痕，现在连弓箭竟然也要离他而去了么？

陆钊将头深深的埋在膝间，他从未如此怀疑过自己，可是当他注意到赵二的时候却根本无法忍受这种情绪。

“陆钊，赵二要走了，你不来见他一面么？”

郁战掀开了营帐的帘子探头进去，陆钊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有些迟疑。

虽说他们与赵二之间并无过多交集，但毕竟赵二救了自己的性命，可是他现在要如何去面对他呢？

迟疑了半晌，陆钊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代我跟他问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郁战想要说些甚么，但见陆钊这幅样子他只是叹了口气便放下了帘子旋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陆钊为何突然会变成那副样子，这几乎跟他印象之中的那个无往不胜的陆钊相去甚远，那一瞬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你陆钊也可如此的这种诡异想法。

军营口，赵二坐在一匹枣红骏马上有些焦急的注视着军营的方向，好半晌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赵二大喜过望可当那人走到近前的时候他才看清来人 并非是他想要等的那个人。

“怎么……”赵二看着一脸怨气的郁战，后者撇撇嘴：“那家伙身体不适，让代问见过。”

“原来如此。”赵二哭笑不得的微微摇头：“那不劳烦兄弟了，此去一别也不知能否有机会再见，你们兄弟二人千万保重。”

说罢赵二拱了拱手，转身想要离去，郁战却喊住了他：“且慢，这个你拿着。”

说着郁战从怀中掏出了一名布兜塞进了赵二手中，赵二并未拆开便了解这其中是什么：“不，这我不能拿着！”

“此番路途遥远，将军所赐只够你路上所需，这些银子是我兄弟二人的心意，回家也好置办一点良田。你若是不收着，我便当你不认我此物兄弟。”

赵二还想说甚么，但郁战已出此言他便也无法多言，只是笑了笑便策马离去。

军帐被缓缓拉开，曹天阙走到了帐内见到了一脸恍然的陆钊，他几乎不敢相信那个曾经神采奕奕的少年竟会在顷刻间变成这般颓然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