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播见鬼】

或许是名字起得霸道，很快就有好若干个观众进来了，还发了若干个弹幕。

所谓的弹幕，就是观众的评论，但它会像字幕一样出现在屏幕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又是直播见鬼？不会又是靠音效吓人吧？】

【主播的用户名叫“恐怖女主播”？来个正面高清镜头，让我们看看有多恐怖？】

【围观，要是真恐怖，我打赏主播一把宝剑。】

宝剑是黑岩TV平台的打赏道具，一名有五十块呢，我有些心动，但摸了摸长满瘤子的脸，我又迟疑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会把他们吓跑吧，还是算了。

我拿着移动电话和电筒，将镜头对准了诊所的牌子，那牌匾上面还有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一滩血迹。

我开始解说：“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阳光诊所，三年前，诊所老板郑医生给一个女孩做流产手术，出医疗事故，女孩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郑医生被吊销了行医资格，受了很大打击，最后吊死在手术室里。从那之后，诊所就开始闹鬼，有人看见郑医生拿着手术刀，在诊所里走来走去，还杀了一个误闯进来的流浪汉。现在，我们进去看看。”

我走上前去，轻缓地推开了斑驳的木门。

观众又开始发弹幕。

【主播的声音很好听啊，是个美女吧？】

【再求高清正面镜头！】

我心中酸涩，我要真是个美女就好了。

我拿起电筒，对着客厅一扫，破破烂烂的柜台后面是玻璃药柜，玻璃反光，照出了我的影子，虽然镜头只是一闪而过，弹幕却炸了。

【等等，我刚才注意到了什么？那样东西戴帽子和口罩的是主播？】

【主播真神秘，不是太丑，就是太美。】

【楼上傻啊？美女会来直播见鬼？】

【楼上的都别说话，刚才我仿佛在玻璃上注意到了两个影子！】

【楼上别吓人，我怎么没看见？】

观众有没有被吓到我不了解，但我被吓了一大跳，又用手电照了照镜子，只有我自己的影子。

我松了口气，肯定是观众看错了。

“现在，我们去厕所看看，据说那样东西流浪汉，就是在厕所被郑医生的鬼魂袭击的。”我边说，一边推开了内室的门。

里面是输液室，几张钢丝床横七竖八地摆着，我吸了吸鼻子，说：“作何有血腥味。”

我将电筒一扫，惊声道：“这里作何有团血迹？”

某张钢丝床上，染满了鲜血，顺着钢丝滴落，在脚下聚成了一滩血泊。

我摸了摸，一手的血。

我倒抽了口冷气：“血，真的是血。”

【是主播自己撒的猪血吧。】

【主播别装神弄鬼，这都是套路，我见多了。】

我都快被吓死了，根本没心思去管弹幕。

这些血当然不是我撒的！

我有种旋身就跑的冲动，但一声清脆的叮咚响起，有人打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道具【一杯红酒】，五毛钱，但五毛钱也是钱啊！

我咬了咬牙，继续解说，嗓门颤抖：“据说，郑医生的鬼魂，在厕所割断了流浪汉的手筋脚筋，把他拖到这架钢丝床上，将他残忍地杀死。警察进来的时候，那景象十分恐怖，据说有人当场就吐了⋯⋯”

吱嘎——

我的解说戛然而止，猛地转过头去，看见厕所的门开了。

【我去，这是甚么特效？】

【楼上傻啊，肯定厕所里藏着个人呢，待会儿主播进去，她同伙就要钻出来吓人了。】

又是两声叮咚，又得了两杯红酒的打赏。

我吓得双腿打颤，但为了钱，拼了！

我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朝厕所走去。

【主播声音好听，娇喘福利，打赏打赏。】

这次我得了一把宝剑，五十块！够我送五十个包裹了。

在金钱的诱惑下，我顿时有了勇气，一咬牙，钻进了厕所。

厕所比较大，有三格，墙上还有一面很大的镜子，镜子上布满了污渍。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本来想捡一块破碎的玻璃当武器，谁知一摸，居然摸到一把手术刀。

那手术刀锈迹斑斑，上面还有黑色污渍，但刀锋仍然很锋利。

【此物道具不错，看在主播很努力的份上，打赏了。】

又是一把宝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第一扇门。

厕所很脏，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我用手电照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又走向下一格。

咕噜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浑身一抖，看向盥洗盆，水管里想不到有声音，不可能啊，此地都断水多少年了。

就在我低下头往盥洗盆里看的时候，身后第二格厕所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名穿白大褂的人影飘了出来。

观众们从镜子里注意到这一幕，弹幕随即炸了。

【哈哈，同伙出来了。】

【这妆容，画得不错，打赏把宝剑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等等，他作何在飘？】

【肯定是脚上安装了滑轮。】

我一抬头，正好从镜子里看见那白大褂人影飘到了身后，吓得猛然回头，镜头也对着身后，居然甚么都没有，再次转头看向镜子，镜中却有那道恐怖人影。

【我的天！这特效神了！】

【五把宝剑，为特效。】

【特效满分，主播请收下我的膝盖。】

【楼上的，你们真的以为这是特效吗？】

“这不是特效！”我吓得尖叫一声，将手机塞进衬衣胸前的口袋，镜头正好对着前面，然后抓起手术刀，就朝着镜子上的人影刺了过去。

咔擦一声脆响，镜子想不到被刺穿了，手术刀正好插在镜中鬼影的额头上。

鲜血从破碎的地方涌了出来，镜中鬼影却露出一道残忍阴险的冷笑。

“啊！”我尖叫一声，脖子宛如被甚么东西死死掐住，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

直播间里忽然多了好几十个观众，弹幕也越来越多。

【居然真的有鬼！快，报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上傻的吗？你报警说甚么？有人被鬼袭击了？】

【主播威武霸气，居然敢用手术刀刺鬼！】

【有没有道门中人，赶快救人啊！】

我拼命挣扎，出气多进气少，不是吧，我运气这么差，第一次直播就要死在这里！

移动电话还一直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看来打赏不会少，我咬紧牙关，为了病床上的弟弟，我不能死！

我从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用力地往鬼影的方向一扔，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惨叫，半空中腾起一缕黑气，被我吸进了鼻子之中。

我跌落在地上，一阵猛烈地咳嗽。

【鬼死了？】

【窝草，主播原来深藏不露。】

【主播，不，大师，受我一拜。】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艰难地从脚下爬起来，抓起玉佩，不要命似的跑出了诊所，关掉了直播间。

回到家，我解开衬衣扣子，发现脖子上想不到多了一名黑紫的手印。

真晦气！

我翻开自己的黑岩账号，粗粗一算，今晚的打赏居然上千了！更何况关注我的粉丝也达到了五千。

对于一个新人，这个成绩好得难以置信。

我在饭馆洗盘子一名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才一千出头。

今晚算是一炮而红了，倘若我经常做直播，渐渐有了名气，除了打赏，还会有商家找我做广告，能挣的钱更多。

我咬了咬下唇，反正我早已甚么都没有了，只有烂命一条，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可怕的。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这是外婆留给我的，说是我三岁那年遇到过一个游方道士，这是他给我的，说我此生命途多舛，这玉佩能辟邪挡灾，让我要向来都带在身边。

我戴了二十年，没想到当天居然救了我一命。

我低低叹了口气，解下口罩，露出这张恐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