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二年,金陵周府。
夜色降临,大少爷周锦明住的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精美华丽的室内在西洋吊灯的映照下,越发显得金碧辉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屋子里摆了一架红木镂空雕花屏风,屏风旁边靠墙的位置放着一面光洁的西洋镜子,镜子前是一个紫檀木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名缠枝纹铜酒壶,还有几盘小巧精致的糕点。
一名月前,苏姊还是江南省荆溪县乡下一个天真无邪的农女,一家四口过着朴实但快乐的日子,但入秋后连降暴雨,导致洪水泛滥,等洪水过了,又开始蔓延疫情,军阀之间的厮杀更让荆溪县哀鸿遍野,瞬间沦为人家地狱。
苏姊穿着凤穿牡丹的大红嫁衣,顶着鸾凤和鸣苏绣的盖头,不安的坐在装饰着龙凤呈祥的婚床之上,院中唢呐吹奏的百鸟朝凤曲子,让她心中翻腾不已,被捆起来的手脚阵阵的酸痛。
他们一家四口好不容易逃难到了省城金陵城,靠救济和讨饭过日子,谁料父亲和弟弟又与此同时患上了疟疾,不到两日便已奄奄一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姊为了筹钱,买到周记药店里治疗疟疾的德国进口药,被迫自卖其身,幸好遇到周大少爷这样的好心人,用十两银子的高价买了她,还专门指定她在自己房里做轻省活计。
她本以为这是天降幸运,却不料是一场劫难的开始。
原来,周大少爷买她,并不是做丫鬟,而是做妾室。
尽管大少爷周锦明有恩与她,可是给人做妾氏没名没分,不过是有钱人的玩物,和风尘女子有甚么两样。
苏姊自卖自身,只想当个丫鬟,在周府好好干活儿,等攒够了赎身钱,还要回家和父母团聚。
“现在天灾人祸不断,军阀连年混战,江南省都乱套了,大清国就要完蛋了!你一名乡下的丫头片子,就算去官府告状又能翻出甚么浪花来?我们二少爷和三少爷都在巡抚手下做事情。在金陵,周家就是王法!”
负责看押她的胖婶狠狠在她耳边训斥,苏姊不信周家就是金陵的王法,周府再有权势,总是比可金陵城的巡抚大人。
“若不是大少爷身有残疾,哪里轮得上你一名乡下丫头做妾室?你要敢再闹,你的小命难保不说,你爹娘和弟弟也不能活着走出金陵城,你仔细想好了。”
胖婶的恐吓成功的让苏姊停止了挣扎,似乎有点认命般的被绑进了婚房。
苏姊嘴里还被塞着手巾,秋水潋滟的瞳眸中泪光闪闪,如凝脂般的手脚丝毫不能动弹,直到院子中喧闹声逐渐安静下来,她的心越发的不安起来。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响,她的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这跫音很怪异,似乎两只脚的重量不一样,轻一下,重一下,中间还夹杂着金属敲击地板的嗓门。
苏姊明白了,胖婶口中的残疾,理应是拄着拐杖的瘸子。
怪异的跫音在苏姊面前停了下来,果不其然,她从盖头下面的余光中注意到一根耀眼的金属拐杖。
“嘿嘿嘿。”一名如同乌鸦惨叫般刺耳的哄笑响起,是苏姊这辈子从未听过的难听。
拐杖慢慢举起,挑起她的盖头,金属拐杖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盖头被揭开的一瞬间,苏姊惊恐的瞪大眼睛,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那是一张任谁看了都心惊胆战的脸。
右边半边脸如常人无异,左边半边脸却宛如被剥去了皮,少了一只眼睛,眼眶处只有一名黑乎乎的深坑,半边嘴唇也没有了,露出红色的牙龈,鼻梁塌陷一半,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软骨。
这仅仅是残疾?
这明明就是个怪物,根本不是人!只要不是瞎子,看他一眼都能吓得心惊肉跳。
苏姊的身子颤抖着,被毛巾堵住的口发出惊惶的呼声。
她记得自己头插草标,自己跪在街边卖掉的时候,路上行驶过来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马车上的帘子后面又一双眼睛盯了她一阵子,而后就被买下,她只了解买自己的人是周府大少爷周锦明。
“你害怕我?”
如同乌鸦惨叫一样刺耳的嗓门从周锦明口中传出,他微微抖动的喉咙处有一道疤痕,明显声带也受过重伤。
苏姊惊恐万分,不停点着头。
“不用怕,我也是人,只是少了半张脸而已。”
周锦明微微的笑了一下,完好的右半张脸还是个俊朗公子的模样,可是和左半张脸放在一起,便说不出的诡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用金属拐杖拨掉了塞在苏姊嘴巴上的毛巾,冰凉的金属拐杖抵住她的下巴,“我在马车上就一眼就看中了你,果不其然穿了新娘子的衣服后,越发的漂亮了。”
“不,不,不要靠近我!”
苏姊惊恐的叫喊着,极力挣扎,被身上捆绑的绳索勒得身子上阵阵疼痛。
“你放心,我不会靠近你,我就想问问你,你愿意嫁给我,给我生个儿子吗?”
苏姊脱口而出:“不,我不愿意!”
“你嫌弃我长得丑?可是你要了解,我们周家可是金陵的首富,我是周家的长子,你嫁给我,给我生个儿子,就是长房长孙,周家的所有一切都是我们儿子的,也都是你的。”
苏姊拼命的摇头:“我不要!”
“啪!”
周锦明怒极,用金属拐杖重重的敲在苏姊的脑门上,她感到跟前一阵金星直冒,顿时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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