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坤明第二日才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宋姨太就问了他中毒之前有没有人其他人给他吃过东西。
周坤明想了想说:“没有其他人给我吃东西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我去戏园子之后,你吃过甚么?”
“我吃过糕点。”
“甚么糕点?谁给你吃的?”
“藕粉糕啊,小菊给我做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菊跟着宋姨太伺候五少爷周坤明众多年了,她最会做糕点,特别是藕粉糕做的最好,周坤明特别喜欢吃,小菊有空闲时间就做给他吃。
周坤明一直吃小菊的糕点,都没有过任何的不妥。
宋姨太继续问:“除了吃过小菊的藕粉糕?你还吃过喝过什么?”
“我还喝了甜牛乳。”
“也是小菊给你喝的吗?”
“嗯嗯。”
“再没有吃过其他任何的东西吗?”
“嗯嗯。”
这就怪了,没有吃过任何的其他食物,那么毒药是作何吃进去周坤明的肚子里面的?
紫苏在一旁的认真的听着,至此,不由得心思一动,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紫苏思索了瞬间,“姨太太,能让我问五少爷一些话吗?”
宋姨太点头,让紫苏靠近周坤明的床前。
“五少爷,藕粉糕不是甜的吗?你吃了那么甜的藕粉糕,再喝那么甜的牛乳,不嫌腻的慌吗?”
周坤明说:“昨天的藕粉糕不好吃,我才喝了甜牛乳的。”
“怎么不好吃了?”
“开始有些涩,后来又发苦,于是我才喝甜牛乳的。”
“是刚开始吃的藕粉糕是涩的,后来吃的是苦的吗?两种味道的藕粉糕吗?”
“你怎么知道的?”
紫苏点头道:“这就对了。”
宋姨太不解的问:“紫苏,你问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点没听懂。”
紫苏说:“姨太太,有些话我不能当着五少爷的面说,不如让小菊来伺候五少爷,我去你的房里去说。”
宋姨太看紫苏神色严肃,宛如有了甚么眉目,就点了点头,叫来了小菊照顾周坤明,带着紫苏回到房中。
“紫苏,你发现了什么?”
紫苏说:“姨太太,前一天五少爷呕吐的东西,确实有些乳白的东西,应该就是甜牛乳,眼下的情况来看,小菊的嫌疑最大。”
宋姨太惊愕的看着紫苏,“你这么能怀疑小菊,小菊从小就跟着伺候我,她可是注视着五少爷出生的,五少爷成长的过程,她都一直照顾的很细心,小菊一向老实本分的,说她想毒害五少爷,我说什么都不信。”
“姨太太,我相信你对小菊的判断,我也觉着小菊是个好人。可是,也许是小菊真的不想害五少爷,昨天你怀疑是二少奶奶做的手脚,难保不会是二少奶奶逼迫小菊做的。”
“紫苏,我虽然信任你,可是你也不能这样说小菊,前一天她去请于大夫来给五少爷治病,你没看她着急忙慌的一路小跑,仿佛自己的家人遭到了不幸一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越是如此,才能证明这件事和小菊有关系。”
宋姨太疑惑的注视着紫苏,“我没听明白你在说甚么?小菊对五少爷好,是害她的理由?”
紫苏解释说:“我略微了解一点药物的药性,有一种麻醉用药叫曼陀罗,入口味道发涩,砒霜入口味道很苦,这正好对应了五少爷方才说的,小菊先喂了五少爷吃了含有曼陀罗的藕粉糕,在吃下含着砒霜的藕粉糕,于是才出现昨天的情况,这点于大夫也证实了。
正因为小菊一直伺候五少爷,她根本下去手,不想让五少爷那么痛苦的死去,才选择了先给他服用麻醉的药物,在给他服用砒霜,这样能让五少爷减少一点痛苦。
所幸的是,那些甜牛乳正好保护了胃,让麻醉和毒药的性能都发挥的慢,于是五少爷才没有那么快的出现中毒症状症状。当她注意到五少爷中毒以后痛苦万分的样子,心中又不忍,去找于大夫时候才会那样的着急。
姨太太,这是我的推断,你觉得合理吗?”
宋姨太一时语噻,她不相信小菊会这样做,可是紫苏的推断宛如没有半点破绽。
紫苏继续说:“还有一个关键性的证据。昨天我去跟着于大夫去抓药,途中的时候,于大夫问我,是不是姨太太旁边丫头都懂些药理?
我一开始不明白,问了于大夫才了解,小菊去请于大夫的时候,开口就说五少爷中了砒霜的毒药。
五少爷的症状,我观察了很久才觉着是中毒,猜测是中了砒霜毒,就算是大夫问诊,也要细致观察才能断定,小菊为何一口就说出来五少爷中的甚么毒?若非是她亲手做的,才能这样的准确说出中的什么毒药。”
宋姨太惊恐的问一声,“真是这样的?”
紫苏说:“这是于大夫告诉我的,你不信可去问于大夫。”
“小菊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宋姨太猛然站了起来,“不行,我要亲自去问她是不是她下的毒药!”
“姨太太,现在先不能打草惊蛇,纵然是小菊做的,必定是有人背后指使的。姨太太怀疑过二少奶奶,可是要有证据才行,这证据还要从小菊身上去找。”
“小菊伺候我和五少爷那么多年,我问她她一定会说实话的。”
“说实话有什么用?到时候二少奶奶死不承认,反咬一口说你纵容丫鬟故意陷害她,小菊毕竟是你身边的人,你可是百口莫辩。”
宋姨太怔了一下,继而惶恐的喝道:“紫苏,既然你怀疑小菊是害五少爷的凶手,你方才还要让小菊去照顾五少爷?不行,我要去亲自照顾他。”
紫苏拦住了她,“姨太太,你先莫慌张,刚才我让小菊去照顾五少爷,目的就想让她暂时安心,觉着我们没有对她产生怀疑,她心里喜欢五少爷,必定不会对五少爷做什么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老爷不在府中,府中都是周太太的做主,这事儿只能等老爷回来,才能替五少爷做主。这期间,我们要做的是不要打草惊蛇,顺利的找到证据,找出谋划这件事的人,即便是二少奶奶做的手脚,空口无凭老爷也不会相信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姨太惊疑不定的看着紫苏。
紫苏凛然说:“姨太太,你要是相信我,找证据这件事就交给我。”
宋姨太点点头,“你救了我儿的命,我当然相信你。”
“姨太太暂时先忍耐几天,我找到证据以后,就等着老爷回到为你和五少爷主持公道。”
宋姨太在周府待了这么多年,经历的事情也不少,可是她大多都是微微诺诺没有主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紫苏这样的有理性有头脑的人,让她感觉到自己宛如有了主心骨。
“紫苏,一切都交给你了。”
紫苏认为,小菊这样的人毒害五少爷,定是被人戳中了软肋,小菊自小在周府当丫鬟,她最大的软肋可能是她的家人受到了威胁,这就有必要去暗中调查一下,她的家人是不是受到了被二少奶奶谭素云威胁过。
小菊进来周府以后,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家人,宋姨太暗中相助,打听到了小菊的家,正好在金陵城西南乱葬岗附近三里地之外的一个村子。
紫苏暗想,借此也顺便去祭奠父母弟弟,给他们烧点纸钱。
第二日一大早,紫苏就转身离去了周府,先在祭品店买了香烛纸钱,坐上一辆黄包车赶往小菊家的村子。
进村一问,紫苏就有点慌乱了,因为小菊并没有家人活着。
当初小菊被卖进周府,她的父母都生了重病才不得已而为之卖掉唯一的女儿。
小菊进了周府不到一年,父母就双双离世了。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紫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既然不是这样,那么还有其他的甚么隐情呢?
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心中决定先去乱葬岗祭拜父母。
父母弟弟的坟墓依旧没有墓碑,坟前还残留着她那天夜晚烧过的纸财物痕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跪在坟前,双目垂泪。
她不知道自己复仇的路还有多远,可是她了解她一定会倾尽全力的。
“爹娘,弟弟,你们要在九泉之下保佑我,让我顺利的为你们,也为我报仇。”
乱葬岗中野草丛生,足足有半人深,深秋时刻草叶都早已枯黄,偶尔可以听到饥饿的老鼠悉悉索索找食物的声音。
不由得,紫苏低低的对着坟墓,说起来这些日子在周府发生的事情,她希望父母可知道她的状况,让他们在地下不要为自己忧虑。
沉浸在悲痛中紫苏,陡然感觉附近的一片草丛中的动静有些大,不像是老鼠发出的嗓门。
她有些惊恐的喊了一声:“是谁?谁在哪里?”
草丛后面从容地的站立起来一名人,正是顾君宜。
“顾先生,你作何在这里?”
顾君宜走到紫苏身边,“我方才出去办事儿,在街上无意中看到你买火烛纸财物,暗想你应该是要来此地,我就跟着过来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向来都跟着我?然后藏在草丛中?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顾君宜脸色微微透着尴尬,“我确实是故意跟着你来偷听的,只是想弄清楚你的身份,我早就怀疑过你是周府害死的那个丫头苏姊,这坟墓是你家人的,可是我不确定,于是……”
紫苏心中气恼顾君宜偷偷的跟着自己,自己秘密被撞破也有些愤怒,“你此刻全数心领神会了吧,我就是苏姊,被周府害死的那样东西丫鬟,此地埋的是我的父母,你得到这样的结果是不是很开心?原来你们记者都是这样偷偷摸摸背后做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