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两盅汤膳】

陆文濯沉默，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绣花，说：“绣活辛劳，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做便是。”

“这是若兰想要送给三郎的，定是要亲力亲为才行。”薛若兰笑着，帮他系上寝衣的带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文濯点头，不再说什么。

转过身，正准备让景吉把公文拿过来，外面却匆匆走进来一个婢子：“沛容姑姑来了。”

沛容，薛氏身边的婢妇。

陆文濯颔首，景吉便对那婢子道：“让她进来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多时，沛容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两盅汤膳。

“老夫人体恤二位，特地让婢子送些吃食过来。”

汤膳……陆文濯淡淡扫了一眼，面上稍稍有些不悦。但这种不悦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平静的面容下。

见沛容迟迟不走，陆文濯用余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景吉。

景吉会意，立时走到沛容跟前，躬身道：“辛苦姑姑了，汤膳放在此地便可。”

这话里的意思早已很明显了，是在下逐客令。然而沛容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依旧恭谨地立在那里。

“这是老夫人亲手炖的梅渍荔枝膏，一定要婢子问问二位味道如何。若是婢子就这样回去，怕是会伤到老夫人的一片好心。”

她的声音不大，但话中所说，却是含带了隐隐的威压。若是他们不吃这荔枝膏，宛如是大大的不孝与不敬。

而且看沛容的态度，必定是要亲眼注意到他们把荔枝膏吃进肚子里，才肯罢休转身离去。

“我早已用过晚膳，这荔枝膏，暂且搁下吧。晚些时候，自然会吃。母亲那边，烦请沛容姑姑传达一声谢意。”陆文濯开口。

见陆文濯发话，沛容迟疑了瞬间，但还是坚持道：“荔枝膏本就是饭后小食，不占肚子。还请公子看在老夫人的一片心意上，同夫人品尝些许。”

陆文濯皱眉，捋了捋衣袖，全数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变得非常尴尬。僵持间，薛若兰从身后走了过来。

“梅渍荔枝膏是我爱吃的，若母亲是想询问味道如何，我来吃便好。三郎他，不太吃甜食，不用勉强他。”

薛若兰说着，上前接过荔枝膏：“这两盅不算多，我一名人就可以吃的干干净净，必定不会辜负母亲的心意。”

见她把两盅都拿去了，沛容和陆文濯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沛容望向陆文濯，以为他会拦下那荔枝膏，或者至少分一盅到自己手上。

可陆文濯只是敛了敛眼睑，不再转头看向荔枝膏，转而对她道：“既如此，想必沛容姑姑也不再会有异议。那么，我先去书房了。明日上朝时需用到部分公文，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怠慢。”

说罢，也不给沛容接话的机会，旋身离了寝殿，朝书房走去。

在桌案边坐定，景吉早已将公文放在了他面前。

见他从容地翻开公文册子，仿佛方才甚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景吉还是有些忍不住：“主子，那荔枝膏，可是老夫人送来的。那处面能正常吗？怕是，怕是有药……”

陆文濯置若罔闻，依旧慢条斯理地的审阅着手里的册子。

景吉见状，也不敢再多言。主子都不着急，自然轮不到他这个做属下的着急。

只是方才主子离开寝殿时，薛若兰一声不吭地吃荔枝膏的样子，也着实挥之不去。

天快亮的时候，陆文濯回了趟寝殿。

刚一开门，薛若兰便闻声走了过来，哆哆嗦嗦地捧着朝服，候在那处。

陆文濯侧头打量她，见她的发梢还有些潮湿，脸色也冻的苍白，便没说什么，还是让她给自己换了衣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冰冷的指尖，不时碰到他的身子，令他有些微的不适，他低头看她：“荔枝膏味道如何？”

薛若兰的动作微微一滞，好半天，才颤着声音说：“甚好。”

“嗯。”陆文濯轻声应着，拂了拂衣袖，旋身向外走。

可还未出了两步，一名冰冷的身子贴了上来，是薛若兰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样凉冰冰的身子，显然是泡了一夜的冷水，似乎连骨子里，都散着寒意。陆文濯抿了抿嘴唇，顿在那里。

“我对三郎，是真心的。三郎可不可以，也喜欢我一点。”薛若兰的嗓门低切，语气近乎恳求。

“你该晓得，我的心思向来不在后院。”陆文濯冷冷道，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殿。

薛若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像是被抽空了气力般，瘫跪在地上。

见他彻底走出院子，一步也未回头，她终究有些承受不住，咬牙扭过头，想阻隔那些悲伤，可鼻子一酸，还是低低哭出声来。

哀戚的哭声里，沛容从容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夫人怎么能容许自己这般失态，薛家的礼仪都忘了么？”

“我能怎么办呢，你也注意到了，他不喜欢我。到了这样的地步，你们还要我怎么样？”薛若兰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

“夫人从一开始就错了。夫人是他的正妻，在这府里的本事，不是讨他的欢心，而是令他非喜欢你不可。”

沛容信步走到她旁边，眉梢微翘，看了一眼陆文濯离去的方向，又静静看向脚下的薛若兰。

薛若兰肩头颤抖，断断续续的说：“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办法？哪里会有办法，能操控一个人的心。”

“办法……他方才不是早已告诉你了么。”沛容慢慢俯下身，按住她的肩头。

“告诉我了？”薛若兰愣了愣，抬起满面泪痕的脸，望向沛容。

“他的心思不在后院，那么夫人用后院的东西，自然圈不住他。”沛容抬手，轻轻抚去她面上的眼泪。

“那我要用甚么？”

“用他在意的。夫人来府里两年了，怎会不知他的心思在哪里。”沛容从容地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心思……”薛若兰想了一会，不确定的回答：“似乎只是在朝堂。”

沛容点点头。

薛若兰思索瞬间，又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朝堂之事，我什么都不懂，又甚么都做不了，哪里有资格去拿捏呢。”

沛容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她，慢慢俯身到她耳边：“薛家，就是夫人的资格。”

说罢，她微微一笑，面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