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别致东西】

入目的是那男子面色黯淡，依旧安静地坐在席间。

听到喧闹声，他只是稍一抬眼，轻轻扫过欢腾的人群，目光一瞬都未落在湖心亭的舞女身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哦呦呦，不为美色所动，这还真是与众不同的好男人。

白子苏心下这样想，不由得露出老母亲般慈祥又欣慰的笑容。

如今世道太平，京城更是一派繁盛景象，百姓尚且安居乐业，更不容说这一名个的富贵公子哥了。那可都是祖辈供着，吃穿不愁。所谓酒足饭饱思……思美人，这种露着水蛇腰的美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能和这玄衣公子一般目不斜视的，那一定要是响当当的好孩子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眨了眨眼睛，白子苏不免好奇起这个人的身份来。

正想着，陆文濯早已走到了那玄衣公子的身前。白子苏也赶紧跟了过去，就听见陆文濯淡淡的声音。

“太子殿下。”

咦？

白子苏听的一愣，此物响当当的好孩子……居然是太子？

传闻中的太子李程，不是个沉溺享乐，有点残暴的人吗？这看起来，不太像啊。

白子苏从李为恩那处，听说过一些关于此物太子李程的事情。据说他为了体验突厥可汗的威风，在东宫搭幡旗穹庐、畜了一大群牛羊。

这就算了，这个太子还伙同一大群宦官，在牛羊群里拿剑乱刺，导致东宫的庭院血流成河，血腥味过了月余都难以散去。除此之外，甚至多次口出狂言，行径荒诞十分。

这么想着，白子苏将思绪和面前此物人缓缓重叠，不免在心下啧了一声。

见陆文濯过来，李程站起身，朝他回施一礼，暗沉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我竟不知陆中丞也会来，当真是意外之喜。”

“我也是碰了巧，临时得闲。”陆文濯平静地应着。

临时？碰巧？

白子苏瞪大了眼睛，一名月前就决定好的事情是临时？早早就让她准备准奏一曲，这能叫碰巧？真是长了见识。

“原来如此。”李程点头，伸出手就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刚好苏太傅和裕昌侯府的人也在旁边，陆文濯便没有拒绝。李程见状，心情宛如大好。亲自端了桌子上的一碟荔枝，递到陆文濯面前，又问旁边的婢子要了一壶清茶，替他斟上。

而陆文濯也没有什么反应，从来都是淡淡的神色，生生受了太子的这一番殷勤招待。

白子苏在一旁看的，只觉着不可思议。

她以前只了解陆文濯在朝中位居高官，却不知道他手里的权势到底庞大到何种地步。如今一见，果不其然不可小觑。

只是这太子的态度，未免也过于殷勤了些。就算陆文濯有滔天的权势，也只是个为官为臣之人。

万人之上，也得在一人之下。他一名正位东宫的堂堂太子，虽不能与官臣论品阶，但是总不至于低陆文濯一等。

再说了，就算是品阶在自己之上，也不必如此。这样的人，可敬重，可厚礼相待，却怎么都不需要他一名做太子的去讨好吧。

可是注视着面前李程的举止，分明就是讨好。真的有必要吗，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思索间，李程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这位是？”

陆文濯只有薛若兰一妻，可这位带着帏帽的女子，显然不是薛若兰，李程自可然就想到了刚被收入府的梁氏。

说完他宛如想到甚么，不待白子苏开口，又转向陆文濯：“可是梁氏？”

白子苏被他说的一头雾水，她怎么不知道还有个梁氏。陆府的后院不是只有她和薛若兰吗，梁氏……是哪位？

陆文濯微微颔首：“不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错？

白子苏一口老血差点没喷他脸上。她作何不了解，自己还有个名字叫梁氏。

“啊。”李程忽然面色大好：“早知如此，今日应该让梁都护也来的。我这个无意牵红线的，见陆中丞将梁小娘子带在旁边，都忍不住喜悦非常。若是梁都护得知，定然更加欣慰。”

“下次吧。”陆文濯淡声道。

“明年若是有好消息，陆中丞可要记得，分我们一杯喜酒啊。”李程笑言。

说着，他又端详了白子苏两眼，尽管帏帽遮着，看不清脸。但是仅凭纤细的身段和清丽的气质，仍可看出是个姿容不凡的女子。

被他看的有些不舒服，白子苏微微福身行了一礼，也没有就名字的事辩驳，径直走到了陆文濯的旁边。

见她挨着陆文濯，李程微微一笑。陆文濯的清心寡欲是出了名的，能近他身的女子，这么些年也没见过几个，更别说能挨的这么近的了。其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看来铤而走险，将美人赠予陆文濯，倒是明智之举。

陆文濯垂眸望着碟子里的荔枝，也轻轻勾了勾唇角，又转瞬间压了下去。见白子苏过来，他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指尖在桌案上轻点。

白子苏会意，一屁股坐了下去。那狂放的，软蓬蓬的坐垫瞬间扁了下去。

陆文濯面上的笑意顿时僵住，额角跳了跳，一个眼刀就掠了过去。

白子苏被他看的后背一凉，茫然地回望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近处跪在苏太傅身侧斟酒的婢子，这才忙不迭地从垫子上爬起来，跪到他旁边。

“荔枝。”陆文濯吩咐道。

“哦。”白子苏伸手拿了一颗，好奇地重复了一遍：“梨汁。”

她从来没有见过此物东西，提起来摸了摸，有点扎手，遂又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唔，好像硬邦邦的，还有些红的发紫。小东西长得真别致，看起来，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还以为是像小苹婆一样，酥酥脆脆的口感。谁了解，一咬里面竟是软的。

想着，她揭开一角纱帘，放到嘴里就咬了一口。

措不及防，荔枝汁就溅了一脸一袖子，纱帘上也沾到了黏糊糊的果汁，甜甜味道迅速溢满了唇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文濯脸色瞬间又青了几分，就连太子在旁边都忘了，只顾瞪着她。

对面的苏太傅和裕昌侯子也看呆了，端酒杯的手定格在半空，愣愣地望着这边。

只见白子苏连着荔枝皮一起嚼了嚼，忽然一脸幸福的表情：“哇哦，我滴个乖乖，此物别致的小东西，也太好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