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束手无策】

天刚蒙蒙亮，外边又开始下起了雪沙子，狂风砸在玻璃上，嗒嗒作响。

一家三口围坐在白铁炉旁，喝着早晨四点张妈起来熬的米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明戴着老旧的军大帽，一身绿色的大衣，还是八七年退伍带回来的，一直穿到现在。

端着热腾腾的米粥喝了一口，张明才看向张小天：“小天，下星期就要开学了。确定好了实习的地方么？”

平日里未曾问起的张明，陡然问。

张小天微微摇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父亲的病，早已打乱了所有的步伐。

“考研吧，有个好出路。”

张明陡然开口说道。

“为何？”

前两天，张明可不是这么说的，张小天抬起头，看向张明。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不能束缚你的成长，得亏有这次病，我才有机会走出去看看，原来，坐井观天是这么的可怕。固步自封，我怕老祖宗留下来的一点东西，彻底没了。”

几天的岭南行，让张明对西医的认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们在为了一名又一名的医学难题。组织各种各样的专业人才集中攻关。

而自己这些年，除了能治治日杂小病，医术上却没有分毫寸进。

全世界最先进的诊疗设备，把单打独斗变成了协同作战。

退一步说，就算想让张小天接下回春堂的传承。

时间，却根本没有能够留给他注视着张小天成长。

毕业后一年以上的医疗机构试用期，才有资格考取医师执业资格。

“爸！回春堂我一定不会放弃的！你也不会有事！”

张小天握了握拳头。

“呵呵，好！”

张明笑了笑，一口粥下去又剧烈咳嗽起来，疼的面皮发抖。

张妈赶紧过去扶住。

“哒哒哒！”

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小天，你去看看，这么早，谁来了呀。”

张妈一手扶着张明，边回过头朝着张小天开口说道。

门开，张小天装作惊讶道：“董医生，您作何这么早就来了？”

董奉鹤发童颜，尽管只穿了单薄的两件衣服，却根本不见寒冷。

“上了年纪，睡不得晚觉，我可是起来很久了。”

董奉搁下水果，而后走了进来，朝着张明与张妈点了点头。

“大哥，大姐，一大早就上门打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明此时也不那么疼了，站起来摆了摆手，而后让开一个身位：“不碍事，不碍事，董医生，这边坐。”

张妈把迎了过来，等董奉背过身去的时候，一脸疑惑的转头看向张小天，两只眼睛像是在询问一般。

张小天指了指张明。

此时张明与董奉早已聊了起来。

“董医生，您也是学的中医？”

“哈哈，跟着家父学了四十多年，直到前些日子，家父才觉着我学的这些草把式初出茅庐。”

“董医生莫要谦虚，医者父母心，伯父治医严格，却也是有道理的。”

有共同点的话题，关系总是融洽的特别多的快。

张明面上终究轻松下来，两人聊着年少时候刚刚学医那会，没少挨棍棒，说道趣处，更是哈哈一笑。

眼见时机成熟，董奉得了张小天的眼色。

“张大哥，听小老板说您生病了，我虽然不擅岐黄，但家学也有两分特长，给你脉脉？”

张明有些狐疑，打量了一下张小天，又看了看董奉。

“爸，董医生的医术好着呢，人家湖雅医院的院长，可是专车过来请他去接诊。”

张小天没有说假话。

“湖雅医院！”

张明面皮抽了抽，就算再不喜西医，湖雅医院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

不说医疗从业者，就算是寻常百姓心中，也家喻户晓。

湖雅医院院长，多么大的一个人物，会来请一个中医？

尽管心中一百万个不相信，张明还是伸出了手：“原来董医生这么厉害，当天可就麻烦了。”

董奉三指搭了上去，眉头越来越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右手。”

搁下左手，董奉面上不见轻松，又把手指搭了上去。

左手是心，肝，肾。

右手肺，脾，命门。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光董奉切脉的技巧和姿势，就让张明自愧不如。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过，肺癌晚期加转移，他在心里早已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诸积大法，脉来细而附骨者，乃积也。寸口，积在胸，微出寸口，积在喉，关上，积在脐旁，上关上，积在心下，微下关，积在少腹，尺中，积在气街，脉出左，积在左，脉出右，积在右，脉两出，积在中央，各以其部处之。”

董奉眸子眯成一条线，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甚至找不到一线生机。

张明却越听，眸子越亮：“董医生，你是怎么摸出来的。”

“河流冲礁水澎湃，孤峰突起暗回旋！脉实而无力，哎！”

董奉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五脏皆衰，神仙难治！

“怪不得！我还以为这病只能依靠仪器诊治，没联想到是我自己学艺不精，妄自菲薄了中医的技法！”

张明没有丝毫失落，反而面含红晕，颇有些，朝闻道，夕可死的味道。

张妈在一旁听的焦急，虽然听不懂，但是董医生医术似乎要在自家老张之上。

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愿意放弃。

“董大夫。你看看，我家老张的病，有没有甚么办法。”

“阿俪，人各有命，你也嫁过来这么多年，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你不要为难董医生了。”

董医生摆了摆手，旋身朝着张小天说道：“小老板，你跟我来一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小天看了一眼张明和张妈，然后跟了出去。

“小老板，你父亲恐怕难撑过皋月。”

皋月是农历五月的旧称，张小天自然也懂。

“难道没有一点办法么？”张小天比起昨晚此刻却要清醒许多。

“五脏俱衰，生机已如浮根之萍，我有一针法，名曰乙木回春，共七针，七针一毕，能止损回春，断续生机。”

柳暗花明，董奉的话，让张小天心脏不争气的跳了起来。

“可我现在功力，十不存一，三针已是我的极限，小老板还是要另想办法才是。”

一盆凉水，又把张小天打回了现实。

董奉现在只是一个A级的大夫，而他的巅峰，应该就是SS级，可老爹，那还有这么多时间熬这么久！

“我的针法，其实并不算高明，华佗才是杏林第一针！”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董奉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