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长隋道重逢】

月明星朗，底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哭闹的孩提，热络的大人，欢声笑语，接连不断。

风起扇寻了一处隐蔽的屋脊坐着，抱着长刀看着街道的浮生万象。清风拂面，远离喧嚣，清新怡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呦！作何一个人？”

风起扇不说话，目不斜视的继续盯着下边的那条街。

不知甚么时候，许若谨提着两坛子酒从后面走了过来，将一坛子放在风起扇旁边，自己拿着另一坛子喝了起来。

许若谨摸了摸鼻子：“喂！作何一句话也不说，难不成几日没见，风姑娘就成了哑巴？这个可是我从我爹那儿偷来的，上好的花酿，不喝可惜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语罢，又是一片寂静无声，许若谨皱了皱眉，又道：“你倒是说一句话啊，自己一个人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发呆算甚么，当天可是上元节，热闹非凡的好地方多了去了。”

已经过去一刻钟了，只有许若谨一个人喋喋不休，不厌其烦的说着，风起扇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就连目光也没有偏移分毫。

许若谨转眼一瞧，撇了撇嘴：“你怎么这么无趣，平白扫了人的兴致，也罢，看来你是无缘享用这样的美酒了既然如此不如便宜了我。”

语罢，许若谨的手朝着屋脊上的酒坛子伸去，眼看着已经拿了起来，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覆盖住。

风起扇一把将酒夺过来，打开塞子，喝了一口。

许若谨甚是欣慰：“这才对嘛，人生在世，若是不了解如何享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早去投胎，下辈子重新活过。”

“你怎知我没有享受。”

风起扇淡淡的说着，语气中有些许的不确定。

“你？享受？你也不看看你，瞧着瘦不拉几，吃饭如同嚼蜡，喝酒宛若饮水，你分的清这世上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不好吃吗？你知道甚么叫做饮酒作诗，鼓瑟生鸣吗？”

风起扇微微摇头：“不知。”

“……你倒是干脆，也不了解你爹娘怎么教的，除了会舞刀弄枪，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许若谨刚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明明是最喧嚣热闹的街道，可许若谨只觉得四周寂静无声。他的心跳清晰可见。

“刀者，生死之命，如影随形。手握刀，斩邪祟，天地奥妙，如会贯通，我手里有刀的时候，便是享受，各有其乐，悲喜不通罢了。”

风起扇平静的说着，显然许若谨刚才说的话，她全数没有听到心里。

许若谨摸了摸后脖颈，心虚的看了风起扇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心里的愧疚之意越来越强烈。

“那样东西…你放心，以后但凡有什么好酒好肉，好玩儿的，我都会给你带来，这样，以后你甚么都会了。”

又一阵风吹来，竟然夹杂着几片儿圆润剔透的雪花。风起扇注视着许若谨，陡然问：“倘若还有机会，你会不会用你的剑和我比试一场。”

许若谨听了，沉默不语，好半响才感叹道：“我没有剑。”

“剑生于无形，显于苍穹，你不是手里没剑，是心里。我娘说，刀剑无情，但人有，兵器会变化是因为人心。 ”

“人心。”

许若谨默念着这两个字，好像从前丢失掉的东西在一瞬之间又重新回到，正当他卯足力气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面容又将他拉回了深渊。

莫颜兮从环城小河处离开，刚才遇到了诵经的阿婆，香雪非要跟着一起诵，说这样能够更虔诚一点。

莫颜兮等着，见香雪还要好久，便漫无目的的走着，这一不小心，左拐右拐，走到了长隋道，此地砌墙用的都是气派大红砖，屋脊上的攀卧着几只麒麟兽，屋檐下做了丹鹤仙游图。一切的一切，都无比的熟悉，这曾经是她走过无数遍的地方，每一个砖都依稀记得一清二楚。

沿着长隧道从来都往里走，沿途全数种了鲜红色的腊梅，此时开的正好。

街道上的人还是很多，来来往往手里拿着新奇的物件儿。

莫颜兮的目光来来回回的看着，她转身离去闻熙城的时候，有许多地方都在翻修重建。她最怕的就是阔别多年，再回去就是物是人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忽而，莫颜兮瞳孔瞪大，盯着一处牌匾目不转睛。

乐志巷，在闻熙城内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地方，理应是那任皇帝命人建造的。

这个地方位于闻熙城城南，正好在丞相府后面，离焚香院只隔了一堵墙。

莫颜兮依稀记得母亲在莫宅向来没有过过好日子，每日低声下气的祈求。

那样东西时候，不算焚香院，丞相府中有一名正妾，三个妾房。

其中有一个特别泼辣的姨娘总 是找他们的茬儿。莫颜兮母亲挨了打后，便会被泼辣姨娘顺着墙头扔下去，丢在乐志巷内，那个地方，大多都是些地痞流氓，乞丐酒鬼，莫颜兮总会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守护在母亲的身边，那段日子，是她过过的最绝望的日子，手中的木棍不了解沾了多少血。后来她便在泼辣姨娘的粥里下了药，雇了若干个伶俐婆子，将她拖进了乐志巷，她是衣衫褴褛的回到的。父亲大怒，賜了三尺白绫，命人将她吊死在乐志巷牌匾上。

如今再看到这个牌匾，还真是五味杂陈，兴许是鬼使神差，莫颜兮竟然进了这条巷子。

巷子里干干净净，静的出奇，没有流氓也没有酒鬼。

上元节，每条街道上都挂满了灯笼，除了这里，因着此处瞧着庄严，辞陆城的人将此地称为仙家禁地，据说但凡踏入这里的人，都会折阳寿，补阴亏。

莫颜兮从来都走到尽头，这才辗转返回。

转头之际，月光下的地面上有一道被拉的很长的黑色影子。

莫颜兮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手早已放在了腰的位置，这才抬头看去。

那道人影的鬓边挂着一只红色的花，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笑着，阻挡了莫颜兮回的路。

直觉告诉莫颜兮，理应是遇到了麻烦。

莫颜兮笑了笑：“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公子你，看来三文钱的生意不好做，不了解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男子依旧笑着，眸子眯了眯，搓着手问：“小娘子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今儿为甚么不上我的船呢？”

此话一出，莫颜兮只觉着恶心，她连忙压制住心里的不适，继续含笑道：“我就住在辞陆城，刚才瞧着这里新奇便进来看看，他们理应都在门外等着我吧。”

男子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还真是个伶俐的，可我可是跟了你一路，哪有甚么亲人朋友，长的水灵灵的，人也聪明机警，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语罢，男子又往前走了两步，神色中有些贪婪和玩儿味。

莫颜兮往后退了两步，从腰间拿起匕首，道：“公子瞧着也是一表人才，可千万别做什么啥事儿，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男子冷哼一声：“前程？有什么用？小娘子别跑啊，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怎么能和小娘子比？”

莫颜兮见说不通，便住了嘴，左右打量了一下，好死不死，这小巷十分窄，只能走两个人。男子面上的坏笑越来越明显。活动着筋骨。此时再看他，实在是面目狰狞，哪还有先前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我的人，岂是你此物肮脏东西可以觊觎的。”

忽而不了解从哪里飘来了一阵慵懒低沉的嗓门。紧接着飞过来一只木枝，擦过男子的脸，紧的插在了墙中。

男子神色一边，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觉着面上有一点儿疼，伸手摸了摸，原来自己的脸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男子恼羞成怒，骂道：“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会左躲西藏，有种你给老子出来，老子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直到你小子认输，满地找牙的时候才作罢！你…”

话还没说完，不知从哪里又飞过来一只枯黄的叶片，从男子的脸上划过。又留下了一道血印子。

“口无遮拦，连话也不会说，那就别说了，以免惹到我。我的怒气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气的。”

又是一道天外飞音，男子的瞳孔之中逐渐有了恐惧之色，不过依旧如同嘴的鸭子，不读书。

“…你！你给我出来！你给老子出来！有种我们明明白白，坦坦荡荡的打一场。嗯！”

正说着，一块石头陡然从正前方侵袭而过，正中男子的口。

男子痛的捂着脸庞直往外吐。莫颜兮定定的看着，见男子的嘴里吐出来了好几颗牙齿。这回还真是满地找牙！

“我都说了，不会说话就闭上，你作何还不会听话呢。”

男子见此，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浓烈，额头上布了一层密汗，挣扎了许久，最终颤颤巍巍，转头往外面跑去。

男子听了，口张的老大，不停的颤动着，可惜只有喷出来的血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只是后面一颗石头很快追上了男子的身影，石头从后脖颈进去，呼吸之间早已从前面出来，留下一个大大的血洞。

元怀笙轻拍衣摆上的尘土，然后从巷口的大柳树后走了出来。